何叫‘无回井’？”“因吞人不吐骨？”“错。”声音倏然一冷，“因‘见’即‘回’，回即死。”霍尘眉心一跳。话音刚落，他眼前景象骤变！断崖消失，老松不见，连脚下大地都化为虚无。他悬在一片混沌灰雾之中，上下左右皆无参照，唯有一条由无数破碎镜面铺就的长径，蜿蜒伸向雾霭深处。每一块镜面里，都映出一个“霍尘”。有的穿着斋首紫绶，正对铜镜整理冠缨；有的跪在祖祠前，额头抵着冰冷青砖，身后站着满脸悲怆的张凡；有的站在元宫庙神坛下，眼睁睁看着张凡一口吞掉霍飞扬元神，自己却动弹不得；还有的……披着玄色斗篷，面容模糊，双手正将一枚血淋淋的婴孩心脏，按进自己胸膛！霍尘如遭雷殛！那斗篷，那动作，那气息……与昨夜张凡吞元神时散发的波动，竟有七分相似！“幻境？心魔？还是……真实？”他咬破舌尖，剧痛令神智一清，右手猛然挥出，斩厄珏迸发刺目白光，朝最近一面镜子斩去！咔嚓！镜面碎裂。但碎片并未落地，而是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场景——一片里，张凡盘坐铜鼎前，背后浮现八具虚影，各执不同凶器；一片里，谢清微立于井口，面容竟与张凡有六分神似，只是眉心多了一枚竖瞳；一片里，褚老汉摘下假牙，露出满口森白獠牙，对着镜头咧嘴狞笑；最后一片，赫然是霍尘自己，正手持斩厄珏，剑尖抵住张凡咽喉，而张凡低头微笑，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张、北、僵。”霍尘浑身汗毛倒竖！就在此时，所有镜片轰然炸裂！灰雾退散。他仍站在断崖边，手中斩厄珏嗡嗡震颤，刃口崩出米粒大缺口。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浸透鬓发。井口静静躺着那滴月华露。它已彻底变成墨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银霜，霜纹蠕动，竟勾勒出一副微型八卦图。“霍堂主，”井中声音再度响起，已无笑意，只剩金属摩擦般的冰冷，“你今日所见，皆非虚妄。张北未死，张八未生，谢清微不恶，万劫本善——可这世道，偏要给善人套上恶名，给恶人披上圣衣。”“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蓄雷霆，“你爷爷张凡，当年亲手剜出自己左眼，炼成‘照魄镜’，为的就是看清一个人——可惜，他看错了。”霍尘如遭重锤击心：“什么？！”“他以为那人是叛徒，其实那人是替他赴死的影子。”井中声音幽幽，“而如今，你也在犯同样的错。”霍尘踉跄后退半步，脚下碎石滚落深渊，久久不闻回响。“你胡说！我爷爷……”“你爷爷守着元宫庙三十年，不是为了等张北回来。”井中声音忽然拔高，字字如钉，“他是怕张北回来后，发现当年那个替他剜眼的人——正是你父亲！”轰隆！！！晴空一道惊雷炸响！霍尘脑中天旋地转。父亲？！那个在他五岁时便“闭关失踪”，从此再未归家的父亲？！那个连族谱上名字都被墨汁涂黑的父亲？！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井口：“你……你怎么知道？！”井中沉默三息。然后，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从墨玉井壁中“长”了出来。不是伸，不是攀，而是像苔藓蔓延、树根破土般，从玉石肌理中自然滋生。手指修长，指甲泛青，掌心向上，托着一枚东西。那是一枚琥珀色的蝉蜕。通体剔透，内里蜷缩着一只金翅幼蝉，蝉翼脉络清晰，甚至能看见细微绒毛。最诡异的是——蝉首位置，赫然嵌着一颗微缩人眼，瞳孔漆黑，正一眨不眨，盯着霍尘。“你父亲留下的。”井中声音平静无波，“他说，若有人能认出此物，便将它交给‘真正该拿的人’。”霍尘双腿发软，几乎跪倒。他认得这蝉蜕！幼时在父亲书案下捉迷藏，曾见过它静静躺在紫檀匣中。父亲每次擦拭它，都用左手——因为右手自小残疾，五指蜷曲如钩，永远伸不直。“他……他还活着？”霍尘声音嘶哑如破锣。“活着，也不算活着。”井中声音低沉下来，“他把自己炼成了‘劫相’的容器，每十年苏醒一次，只为替张凡挡一次‘九曜反噬’……而下次苏醒，就在今夜子时。”霍尘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张凡昨夜听到“张北”二字会失态。为什么他急召自己去元宫庙。为什么他特意叮嘱“清静些，莫要冲撞”。——不是怕冲撞张凡，是怕冲撞那个即将苏醒的“容器”！“谢清微……”霍尘喘息粗重，“你究竟是谁？”井中传来一声悠长叹息。紧接着，整口墨玉井开始发光。不是反射日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温润玉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暖，最终竟如初升朝阳，将断崖染成金色。光芒中，一个修长身影缓缓升起。他穿着素白道袍，发髻半挽，面容清俊，左眼覆着一枚古朴铜钱——正是张凡昨夜贴在木盒上的那枚龙虎山符箓样式。右眼睁开，眸光温润，望向霍尘时，竟带着几分……慈爱？“我是谁？”他微笑，抬手轻抚那枚铜钱，“我是谢清微，也是……你父亲给你取的小名。”霍尘如遭定身，血液冻结。“你三岁时发烧，梦见有只金蝉钻进耳朵，醒来后高烧不退，你父亲抱着你在院中走了一整夜，最后咬破自己手指，在你额心画了道符，才把你救回来。”“那道符，就是蝉纹。”“他给你取名‘霍尘’，不是取‘浩然之尘’之意。”白衣人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是取‘霍’为姓，‘尘’为名——因他知自己终将化尘，唯愿你一生清净，不染劫灰。”霍尘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断崖边。山风呼啸，卷起他额前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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