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片希望之中,楚君彻却站在窗前,眉头紧锁,目光沉沉落在昏睡的苏时锦脸上。她睡得极不安稳,额上冷汗未干,唇色仍泛着青白,手指不时微微抽搐,像是在梦中与什么无形之物搏斗。
“清风。”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去查六月的身世,从她出生起,所有记录,所有人脉,一个都不能漏。我要知道她母亲是谁,父亲是谁,为何会被送进难民营,又是谁第一个说她是‘灾星’。”
清风立于门外,躬身应道:“是。属下已派人暗中调查,但难民营的旧档大多毁于战火,恐怕……”
“那就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楚君彻打断他,语气冷峻如铁,“锦儿为她耗损元气,甚至险些魂飞魄散,若这丫头真藏着终结尸蛊的关键,我绝不容任何人再将她当成疯子关押起来。”
清风低头:“属下明白。”
李绍绍站在廊下,望着屋内那对相依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身欲走,却被林书意拦住。
林书意依旧面色苍白,双眼红肿,像是整夜未眠。她抓住李绍绍的手腕,声音颤抖:“我……我能进去看看嫂子吗?就一眼,一眼就好……”
李绍绍冷冷抽回手,“你还有脸来?昨儿个你昏迷的时候,王妃正命悬一线,王爷守了一夜,清风公子跪在雪地里求药,而你呢?你在做什么?现在人醒了,你倒想起来要尽妹妹的情分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林书意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可我是真的担心她,我梦见她躺在血泊里,我伸手却抓不住她……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的消息,可你们都不让我靠近……我……”
“不是我们不让你靠近。”李绍绍俯视着她,语气稍缓,“是你自己不敢。你以为王妃需要你的忏悔吗?她需要的是能替她扛起责任的人,是能在危难时站出来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自怨自艾的累赘。”
林书意浑身一颤,泪水滚滚而落。
李绍绍却不忍再说下去,只淡淡道:“等她醒了,你自己去面对她。若她愿见你,那是你的福分;若她不愿,你也别强求。现在,走吧,别在这儿添乱。”
林书意缓缓起身,踉跄后退几步,终是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如纸。
与此同时,城西难民营中,一名老妇人正蜷缩在破棚角落,手中紧握一枚残缺的铜牌,口中喃喃自语:“月影将醒,血祭将启……孩子,你终于要记起来了么……”
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随即被恐惧取代,“可若真相揭开,他们……都会死的……都会死的啊……”
她猛地将铜牌塞入土中,用脚踩实,又慌乱地四顾,仿佛怕被人听见。
而就在她头顶上方的屋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无声无息。
??
三日后,苏时锦终于能下床行走。
她披着素白长袍,发丝未束,由李绍绍扶着,在院中踱步。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她眼底那一抹深沉的倦意。
楚君彻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件狐裘,随时准备为她披上。
“不必如此紧张。”她回头一笑,“我又不是瓷娃娃。”
“你是我命里的瓷娃娃。”他低声回应,语气认真,“碎一次,我就心疼一辈子。”
她心头微颤,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彻,我做了很多梦。”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梦里有你,也有我,还有六月。我们在一座荒山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血月当空。六月站在祭坛中央,手中握着一块血玉,而我……我倒在你怀里,已经没了气息。”
楚君彻脸色骤变,“不准再说这种梦!”
“可那是预兆。”她凝视着他,“我感觉得到,尸蛊的源头即将现世,而开启它的钥匙,正是六月体内的记忆。但她一旦完全觉醒,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她灭口。”
“那就由我来护她。”楚君彻斩钉截铁,“整个东城,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便屠他满门。”
苏时锦摇头,“你不明白。这不是权势能解决的事。幕后之人,早已潜伏多年,他们不是普通人,而是‘守秘者’??一群世代守护尸蛊秘密的邪教徒。他们信奉‘混沌重生’,认为唯有让人间沦为炼狱,才能迎来新世。”
楚君彻眸光一冷,“那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闭了闭眼,“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就在城中,就在我们身边。他们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场足够惨烈的死亡,来完成血祭。”
正说着,六月忽然出现在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