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漆黑如墨,连火把的光都似被吞噬。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他,不带情绪,却令人心胆俱裂。
“百年前……你们封我于地底。”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又似从地脉深处传来,“可你们忘了??尸祖不死, лиwь沉睡。”
楚君彻冷声回应:“你不是沉睡,是被镇压。你以万民性命炼尸成军,妄图颠覆天地秩序,罪该万死。”
“秩序?”那声音轻笑,竟带着几分悲悯,“你们口中的秩序,不过是以强者之名行屠戮之实。当年七十二寨巫族何辜?只因血脉异于常人,便遭围剿灭族。我起兵反抗,只为让弱者不再任人宰割。若这叫‘罪’,那天下皆有罪。”
楚君彻瞳孔微缩。他从未听闻如此说法。朝廷史书所载,皆言尸祖暴虐无道,嗜血成性,引动尸潮祸乱人间。可眼前之人言语清明,逻辑森然,绝非癫狂之徒。
“你是谁?”他沉声问。
“我是谁?”那声音顿了顿,随即缓缓道,“我是林氏最后一位族长??林玄夜。”
楚君彻心头一震。
林氏?书意的姓氏!
“你……是书意的亲人?”
“亲人?”林玄夜的声音忽然染上痛意,“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用尽毕生修为护住的最后一缕血脉。当年我预知大劫将至,便以秘法将她送出族地,封印记忆与力量,托付给隐世医者抚养。我以为她能平安终老,远离纷争……可你们……你们竟让她觉醒了‘魂引’!”
楚君彻猛然想起什么:“你说她十岁那年唤回母亲……那是你布下的局?你明知她会失控,却仍让她施展禁术?”
“不!”林玄夜怒吼,声震四壁,“我早已毁去所有关于‘魂引’的典籍!是那些背叛我的族老,暗中保留残卷,故意引导她走向毁灭!他们要让她成为灾星,好借此清洗整个林氏正统血脉!而我……被困于此,无法相救!”
洞中寂静片刻。
楚君彻握剑的手微微松了几分。
若这一切属实,那么这场延续百年的仇恨,并非源于巫族复仇,而是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朝廷借“平乱”之名,铲除异己;月族、土国为夺资源,参与围剿;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早已藏身幕后,操纵一切。
“那你为何要破开封印?”楚君彻问。
“我不愿。”林玄夜低声道,“但我感知到了她的觉醒。只要她活着,血脉共鸣,冥门便会自行松动。若无人引导,封印彻底破裂之时,将是万尸复苏、天地逆转之日。我宁可主动现身,至少还能控制局面。”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而你,楚君彻,你以为你是来阻止灾难的英雄?你错了。你每一步,都在加速它的到来。你带走了洛涛手中的‘九阴锁魂钥’,你摧毁了三座镇邪碑,你甚至放任赤眉婆婆活动??因为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让你以为自己在查案,实则是在替他们扫清障碍。”
楚君彻浑身一僵。
的确,这几件事皆由他亲令执行,皆以“破除邪术”为由。可若那才是维持封印的关键……
“是谁?”他咬牙问道。
“你最信任的人之一。”林玄夜冷笑,“他曾发誓效忠楚家,也曾跪在我面前求取长生之法。如今,他掌管太医院,执掌天下药典,更是皇帝身边第一谋臣??**太医令白鹤龄**。”
楚君彻如遭雷击。
白鹤龄?那个温文尔雅、常年挂着慈悲笑容的老者?那个在他幼年病重时亲自煎药守夜、救他性命的恩人?
“不可能!”他怒喝,“他一生清修,从不涉权谋!”
“清修?”林玄夜讥讽道,“他修的是‘尸蜕术’??一种通过吞噬他人寿命来延续自身的邪法。三十年前,他便已寿元将尽,是他亲手献祭了自己的妻儿,才换来一线生机。而真正让他苟活至今的,是每隔十二年,必须饮一次‘纯阴之血’。”
楚君彻呼吸骤停。
纯阴之血……唯有林书意这样的血脉才能提供!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楚君彻声音发颤,“制造混乱,逼书意觉醒,引出冥门位置,最终目的,是要取她性命,炼化其血?”
“不错。”林玄夜缓缓道,“而你,不过是他的棋子。你越是保护她,就越会暴露她的行踪;你越是追查真相,就越会帮他打开道路。等冥门全开之日,他便会以‘除魔卫道’之名亲临现场,趁乱取血,完成最后一次蜕变??从此,他将真正不死。”
楚君彻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他竟一直被最信任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嘶声道。
“放我出去。”林玄夜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