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目沉思片刻,忽然起身,取出一枚漆黑骨笛,吹奏出一段诡异旋律。
不多时,墙角阴影蠕动,一名蒙面女子悄然浮现,跪地行礼:“主上。”
“去查。”苏时锦低声命令,“近十年来,所有被判定为‘难产而亡’的贵妇,她们的胎儿是否真的死亡?是否有记录显示,某些婴儿出生即双瞳异色、体温极低?”
女子一怔:“您怀疑……窥心教早已培育出多具‘伪母体’?”
“不止。”苏时锦眼神锐利,“我怀疑,真正的母蛊神灵,从未沉睡。它一直在借这些失败的母体,悄悄复苏意识。厉无咎不过是它的棋子,而我们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推动着它的觉醒。”
女子领命而去。
苏时锦独自坐在灯下,望着窗外月色,久久未语。
她忽然觉得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灵魂深处那种近乎窒息的沉重。她曾以为复仇之后便可解脱,可如今才明白,有些债,一旦背负,便永无尽头。
***
五日后,奸细果然逃脱。他连夜奔往城南,潜入观星阁地下密道。早已埋伏多时的逸阳率人突袭,当场擒获接头之人??竟是钦天监副使周玄明!
审讯室内,火光摇曳。
周玄明被铁链锁住双手,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冷笑:“苏时锦,你以为抓了我就能阻止一切?太天真了。你知道为何历朝历代都有‘天象异变’之说吗?因为我们本就在引导它。日食、雷暴、瘟疫……都是母蛊呼吸的节奏。而这一次,它即将醒来。”
“所以你们制造混乱,收集恐惧?”苏时锦缓步走入,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只是恐惧。”周玄明咧嘴一笑,牙缝渗血,“还有希望。最可怕的不是绝望,是**虚假的希望**。人们越是相信英雄归来、灾厄退散,就越容易放下戒备。而就在他们欢庆之时,真正的献祭,才刚刚开始。”
“清风的‘生还’,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苏时锦眯起眼。
“当然。”周玄明得意道,“我们故意让他逃出囚笼,给他线索,让他以为自己揭穿了阴谋。实则,每一步都在引导他回到书意身边。只要他在她分娩之时,亲口说出‘我爱你’三个字,那份纯粹的情感波动,就会成为点燃母蛊的最后一把火。”
苏时锦瞳孔骤缩。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掐住周玄明喉咙:“你说什么?!”
“哈哈哈……”周玄明狂笑,眼中竟浮现出诡异紫光,“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才是那个把钥匙送上门的人啊!”
话音未落,他七窍突然流出黑色黏液,整个人剧烈抽搐,随即爆裂成一团腥臭血雾!
逸阳急忙掩鼻后退:“是‘自毁蛊’!他们早就在体内种下了!”
苏时锦站定,脸色铁青。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仍在跳动的冥火,喃喃道:“原来如此……他们根本不怕暴露。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隐藏了。”
***
当夜,苏时锦重返王府。
林书意已能下床行走,正倚窗绣花。依旧是那幅图??藤蔓缠襁褓,花心睁眼。但这一次,藤蔓已被银线斩断,花朵凋零,唯留一只清澈的眼睛,静静望着窗外。
“你来了。”林书意没有回头,“我知道你会来。”
苏时锦走近,轻声道:“他们准备在你生产之时,利用清风的情感完成献祭。”
林书意点头:“我也感觉到了。最近每当我入睡,耳边总有低语,像是有人在唱摇篮曲,却又夹杂着无数人在哭喊。我的孩子……他在躁动,不是因为痛苦,而是……他在回应某种召唤。”
她转头,目光坚定:“我不想连累任何人。如果必须有人牺牲,那就让我来。”
“不行。”苏时锦断然拒绝,“你已经付出太多。这一次,换我来挡。”
“可你能怎么挡?”林书意苦笑,“你是百蛊王宿主,但他们要的是‘纯粹之爱’,不是仇恨。只有真正愿意为所爱之人赴死的情感,才能触发仪式。而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谁?是你自己吗?”
苏时锦怔住。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她都在保护别人,战斗、布局、杀人、欺骗……可她有没有被人真心疼惜过?
父母早亡,师尊背叛,世人唾弃。她活得像一把刀,锋利却孤独。
她忽然明白了厉无咎最后那句话的含义。
“徒儿,这次,你终究还是要靠我来救她,是不是?”
不是讽刺,是怜悯。
因为他知道,苏时锦这一生,从未学会如何去爱。
***
翌日,苏时锦闭关三日,焚香沐浴,写下三封遗书。
一封给林书意,嘱托她若自己陨落,务必带着孩子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永不涉足蛊术。
一封给沈清风,劝他护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