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彻底明白??她不是在被动承受一个生命,而是在主动守护一个希望。
自此之后,她再未有过一丝想要放弃的念头。
半月后,清风终于抽身回京述职。他风尘仆仆踏入府门时,林书意正靠在院中藤椅上晒太阳,手中拿着一本《幼学琼林》,认真读着胎教篇章。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见是他,眼眶瞬间红了。
清风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紧紧抱住她:“书意……我回来了。”
她伏在他肩头,哽咽道:“你瘦了。”
“你也是。”他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脸色还是有些白,是不是又病了?”
她摇摇头:“只是前些日子胎动不安,差点……”她说不下去。
清风浑身一僵,猛地抓住她手腕:“怎么回事?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分心。”她轻声道,“你在前线拼死守国,我怎能因这点小事扰你军心?”
清风眼眶骤然发红,将她搂得更紧:“傻女人……你和孩子才是我最大的军心。若你们有失,我守得住江山又有何用?”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夕阳西下。
当晚,清风亲手为她熬了一碗红枣小米粥,一勺一勺喂她吃下。饭后,他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她的小腹,耳朵贴上去听动静。
“今天怎么不太动?”他有些紧张。
林书意笑道:“许是知道他爹回来了,故意藏起来害羞。”
清风也笑了,忽然道:“我给你唱首歌谣吧,军营里老士兵哄孩子用的。”
他清了清嗓子,低低唱起:
“月儿弯弯照九州,
儿在娘怀吃奶头。
爹在外头打豺狼,
娘在屋里守灯油。
豺狼不除家不宁,
灯油不灭心不愁。
待到春风拂柳岸,
一家团圆乐悠悠。”
歌声粗粝却温柔,林书意听得眼角湿润。她轻轻跟着哼,手覆在小腹上,仿佛在替孩子聆听。
那一夜,他们并肩而卧,谁都没有睡。清风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着边境的事,说着将士们的英勇,说着他对未来的打算。
“等这场战事平定,我就辞了军职,带你去江南隐居。”他轻声道,“买一座临水的小院,种几株桃树,养一群鸡鸭。你教孩子认字,我带他钓鱼捉虾。我们再也不问世事,只过自己的小日子。”
林书意靠在他怀里,轻声问:“你真的愿意放下一切?”
“愿意。”他毫不犹豫,“我这一生,最庆幸的不是建功立业,而是遇见你。其余所有,皆可舍。”
她闭上眼,嘴角扬起。
次日,苏时锦再来诊脉,惊喜道:“胎像极稳,母体气血也充盈了许多。照此下去,七月便可顺产。”
林书意点头,忽然问:“娘娘,我能学医吗?”
苏时锦一怔:“你想学医?”
“嗯。”她目光坚定,“我想知道每一味药的性味归经,想知道如何调理身体,如何护住胎儿。我不想再像个无知的人,只能被动接受别人的安排。我要掌握自己的命,也要掌握孩子的命。”
苏时锦凝视她许久,终于展颜一笑:“好。从明日开始,我教你。”
于是,林书意的生活多了新的内容。每日上午读书识药,下午散步养胎,晚上与清风对坐谈心。她开始写日记,记录胎动、心情、梦境,甚至写下她想对孩子说的话。
“四月初八,晴。今日胎动三次,似在翻身。我梦见你长成了少年,背着书箱去学堂,回头对我笑。阿娘很高兴,原来我也能做一个让人骄傲的母亲。”
“四月十二,阴。晨起恶心,饮姜茶后缓解。阿风说前线战况好转,我心中安定。孩子,你爹是英雄,你也一定要做个善良的人。”
“四月十五,雨。学了‘当归’一味,补血调经,安胎止痛。原来这味药,竟与我名字谐音。或许,真是命中注定,我该归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身形日渐丰腴,气色也越来越好。府中上下都说,夫人变了,眼神不再阴郁,笑容多了,连说话都温柔了三分。
六月末,边境传来捷报:清风率军奇袭敌后,火烧尸王巢穴,终将人尸大军击溃。残余尸群四散逃窜,已被各地驻军逐步清除。天下暂安。
消息传回当日,全城欢庆。
林府门前锣鼓喧天,百姓自发前来道贺。林书意站在院中,听着外头的欢呼,眼眶发热。
清风在军中尚未归来,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七月初三,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花海中,身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女童,扎着双髻,穿着那件藕荷色小衣裳,仰头甜甜地喊她:“娘亲,你看,花开了。”
她蹲下身,抱起孩子,泪流满面。
醒来时,窗外晨光熹微,腹中一阵强烈的胎动,仿佛在回应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