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用力!再用力!”稳婆急喊。
“书意,听我说!”清风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我,呼吸,深呼吸!你是最坚强的人,你一定能挺过去!”
她泪流满面,嘶哑着嗓子:“我……我怕……我怕撑不住……”
“你撑得住!”他声音颤抖却坚定,“你已经走了这么远,怎么能在这最后一步停下?想想我们的孩子,他就在你身体里,等着见你!他需要你!我需要你!”
她猛地睁眼,盯着他,仿佛从他眼中汲取到了最后一丝力气。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伴随着又一次剧烈收缩。
“头出来了!头出来了!”稳婆惊喜大喊。
林书意几乎脱力,却被苏时锦一针刺入穴位,强行提神:“最后一下!用力!”
她咬破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推送??
“哇??!”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夜空。
产房内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欢呼。
“生了!夫人生了!是个千金小姐,健康得很!”
林书意瘫软在床上,浑身湿透,气若游丝。清风颤抖着手接过那个红皱皱的小生命,眼泪夺眶而出。
“书意……是女儿……我们的女儿……”他哽咽着,将孩子轻轻放在她胸前。
林书意虚弱地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鼻尖小巧,眉毛淡淡,正闭着眼睛大声啼哭。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贯穿全身,所有的痛、所有的怕、所有的恨,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她真的……来了……”她喃喃着,泪水滚滚而落。
苏时锦替她擦汗,轻声道:“你做到了。你是个伟大的母亲。”
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停止哭泣,微微扭头,小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胸口,像是在寻找乳汁。
林书意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乖……乖……”她低声哄着,声音沙哑却温柔,“娘在这儿,娘不会再躲了。”
清风跪在一旁,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抚摸女儿的背,声音哽咽:“你看,她多像你,鼻子,眼睛,连哭起来的样子都像。”
“胡说。”林书意虚弱地瞪他,“明明像你,那倔脾气,一落地就嚎得震天响。”
屋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微白,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三人相拥的身影上。
地狱归来的女人,终于在人间烟火中,迎来了属于她的新生。
三日后,林府设宴答谢稳婆、医官与诸位照料之人。清风抱女出席,引来众人围观赞叹。小丫头经过三日调养,皮肤已转红润,一双眼睛初睁,黑白分明,灵动非常。
“公子给小姐取名了吗?”有人问。
清风低头看着怀中女儿,又望向廊下坐着的林书意。她虽仍虚弱,却坚持到场,脸上带着久违的安宁笑意。
他朗声道:“名已取定??林昭宁。”
“昭者,光明也;宁者,安宁也。”他望着林书意,“愿她一生光明磊落,内心安宁。不像她娘亲,曾被黑暗吞噬多年。”
林书意闻言,眼眶微热。
当晚,她独自坐在院中,抱着女儿,轻轻哼着清风教她的那首歌谣。孩子在她怀里安然入睡,小脸恬静。
清风走来,为她披上外袍。
“累吗?”他问。
“不累。”她摇头,“抱着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坐在她身旁,轻抚孩子头顶柔软的胎发:“你说,她将来会不会恨我们?恨我常年征战,恨你曾想放弃她?”
林书意沉默片刻,低声道:“若她问我,我便会告诉她??娘亲也曾害怕,也曾懦弱,可正是因为有了她,我才学会了勇敢。我不是天生强大,我只是为了她,不得不强大。”
清风侧头看她,眼中满是敬意。
“你知道吗?”他轻声道,“我曾以为,娶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可现在我才明白,让她来到这个世界,才是我们共同创造的奇迹。”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满天星斗,轻声说:“阿风,我想给孩子写一封信。等她长大,能读了,就交到她手里。”
“写什么?”
“写我怎么从一个杀人如麻的毒妃,变成她娘亲的故事。”她笑了笑,“写恐惧、悔恨、挣扎,也写爱、救赎、希望。我要让她知道,人可以犯错,可以跌入深渊,但只要还愿意抬头看光,就永远有回家的路。”
清风紧紧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写。”
夜风轻拂,桂花簌簌落下,落在婴儿的襁褓上,像一场温柔的祝福。
九月初,朝廷论功行赏,皇帝欲封清风为镇国大将军,世袭罔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