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哭,也不语,只是将脸轻轻抵在他的额上,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最后一丝温存。
苏时锦站在一旁,手中玉简微光流转,那缕残魂在其中微微震颤,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未灭。
“他还活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时间不多。寄魂术最多维持七日,若七日内无法寻得‘寒髓草’并以巫族圣血为引施术复体,他的魂便会彻底消散,永堕幽冥。”
林书意缓缓抬头,眼底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寒髓草在哪里?”
“千里之外,北境雪岭深处的‘葬霜洞’。那里终年积雪,万丈冰渊,连飞鸟都难以穿越。更可怕的是,洞中设有远古禁制,唯有纯阳之血与至阴之气交汇,方能开启入口。而你……”苏时锦凝视着她隆起的小腹,“你现在身怀双族血脉的孩子,正是开启葬霜洞的关键。”
林书意低头,手掌覆上腹部。
孩子在动,一下一下,像是回应她的决心。
“那就去。”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明日启程。”
“你不能现在走。”苏时锦按住她肩膀,“你胎气未稳,昨夜滑胎之险尚未过去,如今又要穿越极寒之地,稍有不慎便是母子俱亡!更何况,外头尸傀仍在游荡,黑袍人背后还有主上??那个与清风容貌相似之人绝不会放过你!你若死了,谁来唤醒清风?谁来护这孩子周全?”
“所以我不会死。”林书意站起身,动作缓慢却稳如磐石,“我会活到看见阿风睁眼的那一天。我会让他亲手抱起我们的儿子,会让他教孩子叫爹,会让他吹着笛子哄我入睡……这些事,我都要亲眼看着发生。”
她走向墙角,从碎裂的柜子里翻出一只铁匣,打开后取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刃??那是清风曾送她的定情之物,刀柄上刻着“生死同归”四字。
“你说葬霜洞需要至阴之气?”她摩挲着刀锋,眼神冷冽,“那我就用我的血,打开那扇门。”
苏时锦怔住。
她忽然明白,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清风身后、只会流泪的小妇人。她是能为爱赴死,也能为恨屠城的毒妃。
是那个曾在宫变之夜一人持刀斩尽七名刺客、浑身浴血仍护住襁褓婴儿的林家大小姐。
“好。”苏时锦终于点头,“我陪你去。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在找到寒髓草之前,绝不轻涉险地,绝不孤身犯敌。你要活着回来,不只是为了清风,更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
林书意沉默片刻,轻轻颔首:“我答应你。”
***
三日后,晨雾未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出城主府后门。驾车的是苏时锦,披着斗篷,面容隐于阴影之下。车内,林书意裹着厚毯,脸色苍白却神情冷静。她手中紧握玉简,能清晰感知到那缕魂魄的微弱波动。
马车一路向北。
沿途村镇皆显异象:井水泛黑,鸡犬夜啼,孩童梦魇不止。更有村庄整村失踪,只余空屋,墙上布满抓痕与干涸血迹。显然,尸傀已在扩散,且数量越来越多。
第四日黄昏,行至断崖岭。
此处山势陡峭,古木参天,传闻百年前曾是战场,埋骨无数。此刻,浓雾弥漫,能见不过十步。
“不能再往前了。”苏时锦勒马停住,“前面是‘阴脊道’,百里无人烟,夜间常有游尸出没。我们必须等到天亮再过。”
林书意掀开帘子,望向前方灰蒙蒙的小径。
“不等了。”她说,“我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我们。”
话音刚落,远处雾中传来??之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掠过树梢,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来了。”苏时锦抽出腰间长剑,翻身下马,“准备迎敌。”
林书意没有动,而是将玉简贴在胸口,低声呢喃:“阿风,若你听得见,护我一程。”
刹那间,玉简微光一闪,似有回应。
下一瞬,三具尸傀从雾中扑出!
它们穿着残破军甲,眼泛绿光,口中滴着黑涎,四肢扭曲却行动如风。一具直扑马车,另两具夹击苏时锦。
苏时锦剑光如练,瞬间斩断一具头颅,可那尸体竟借着惯性撞来,张口咬向她咽喉!她侧身避让,肩头仍被划出三道血痕。
“糟了,是‘噬灵尸’!”她心头一凛,“这种尸傀专吸活人精气,一旦被咬,元气大损!”
另一具尸傀已攀上马车顶,利爪撕开车顶布帘,朝林书意当头抓下!
林书意猛然抬头,眼中毫无惧色。
她左手护住小腹,右手闪电般抽出黑刃,反手一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