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散去,碧空如洗,海面波光粼粼,万里无云。
虞芮立于南风之神号船首,手扶船舷,举着千里镜眺望远方,心中既喜且忧。
喜的是得了那土豆,虽只一布袋,却也是天大的造化。忧的是那女海盗安妮所言,若真有个阿拉贡王子已在那新大陆登陆,只怕此行少不了一场恶战。
正思忖间,忽听桅杆上的了望手高声喊道:“前方有陆地!”
虞芮精神一振,举起千里镜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处,隐约现出一团黑影,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渐渐显出一座岛屿的轮廓。
待船队再行近些,虞芮看得分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岛端的是诡异至极!
整座岛屿乃是一座死火山的遗骸,黑色的火山灰与熔岩层层堆积,经年累月,竟堆成了一颗巨大骷髅头的形状。
两处凹陷的火山口恰如两只空洞的眼窝,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仿佛地狱之眼,正冷冷地注视着海面上的一切。
那岛屿正中隆起一道山脊,形如鼻梁,下方一道裂谷,恰似一张狰狞的大口,露出参差不齐的黑色岩石,如同森森利齿。
整座岛屿寸草不生,通体乌黑,在碧蓝的海面上格外刺眼,真如一颗从地狱深处浮上来的骷髅头,阴森恐怖,摄人心魄。
“骷髅岛……”虞芮喃喃自语,放下千里镜,转头看向身旁的安妮。
这金发女海盗此刻已被松了绑,换了身干爽衣裳,虽仍是一身皮甲,却比先前狼狈模样精神了许多。
那只彩色鹦鹉也缓过劲来,蹲在她肩头,歪着脑袋,黑豆小眼滴溜溜乱转,时不时嘎嘎叫两声。
虞芮将千里镜递给她,冷冷问道:“说吧!你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安妮一愣,下意识接过那千里镜。
她从未见过这等物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甚是好奇。
虞姒在一旁看得好笑,伸手帮她举到眼前,示意她朝远处看。
安妮将信将疑地凑上去,只看了一眼,登时浑身一震,猛地放下千里镜,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她再次举起千里镜,这回看得仔细,那骷髅岛上的一石一木,甚至岸边停泊的小船,都看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这……这是什么东西?”安妮惊呼出声,用拉丁语连声问道,“怎么能看这么远?这是巫术吗?”
虞芮不答,只是微笑看着她。
安妮又看了一会儿,放下千里镜,回头望向身后那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
数十艘战舰在海面上一字排开,铁甲森森,炮口林立,帆影遮天蔽日。
那南风之神号更是巍峨如山,通体漆黑铁甲泛着冷光,如同一座海上堡垒,压得海面都矮了几分。
安妮又想起方才那炮弹的威力,想起那些被炸成碎片的船只和手下,想起那些被铁砂打成筛子的海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她终于明白了虞芮那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什么商队?这分明是一支无敌舰队!
安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盯着虞芮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骷髅岛是棉花杰克的老巢。这岛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那两只眼窝是天然港口,可停泊船只,里面有水道相通,船只在里面可自由出入,外人贸然进去,很容易迷路。
岛上常驻海盗约莫三百余人,大小船只二十余艘,多是单桅快船,速度快,转向灵便,最善打游击。”
她顿了顿,又指着那骷髅岛两侧的暗礁继续说道:“那骷髅嘴巴下方的礁石群暗藏杀机,涨潮时淹没在水下,退潮时才露出水面,外人不知深浅,贸然靠近,必定触礁。
只有东南角有一处暗礁,水下有道缝隙,可容小船通过,那是杰克给自己留的逃生之路。”
虞芮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一旁的虞姒听得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好像跟这棉花杰克很熟悉呀?”
安妮听了这话,神色微微一黯,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开口:“我是英格兰人,父亲是当地的小贵族,一心想把我嫁给他选中的女婿,好攀附权贵。我不愿,却也不敢违逆。后来我遇见了棉布杰克……”
她说到这里,嘴角竟浮现一丝笑意,那笑意中有怀念,有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风趣幽默,见多识广,给我讲了许多航海和海盗的故事。他说大海是自由的,天地有多大,海就有多宽。他说海盗不受约束,想去哪就去哪,想抢谁就抢谁,快意恩仇,无拘无束。他还说……”
安妮顿了顿,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总之,我被他说动了。我抛弃了未婚夫,跟着他跑了出来,一路漂洋过海,来到了这片加勒比海。”
虞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这故事,我话本都看了不下十个!有够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