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上，“是现在。林沅在这里。你的手在我手里。糖霜是甜的。夜灯是蓝的。楼下……”我侧耳，清晰地捕捉到楼下传来汤勺搅动碗壁的、规律的“咕噜”声，“……汤圆在冒热气。”她呼吸停滞了一拍。我掰开她冰凉的手指，把那支山药卷，轻轻放进她摊开的左掌心。然后，我的右手，覆盖上去，严丝合缝，把她整个手掌，连同那支小小的、裹着糖霜的食物，一起包住。掌心相贴的地方，温度在传递。我的，她的。真实的，活着的。“吃一口。”我说，声音哑了，“就一口。我陪你。”她长长的、颤抖的睫毛，终于，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幽紫色的眼瞳里，那层银灰色的雾，像被风吹散的薄云，丝丝缕缕，退去了。她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快撞破耳膜。然后，她微微侧过头，把山药卷，送到了唇边。贝齿轻轻一碰。糖霜簌簌落下，沾在她下唇，像一小片初雪。她嚼了一下。很慢。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接着，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很轻，很轻地，问：“……甜吗？”我鼻子猛地一酸。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更紧地、更紧地，覆在她手上。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落满元宵节的灯笼，落满老槐树的枝桠，落满这个城市所有未关严的窗缝。而房间里，那盏幽蓝的小夜灯，静静亮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我蹲在那里，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细微的、真实的温度，听着她缓慢的、重新开始的呼吸。楼下，妈妈还在搅动汤圆汤。咕噜。咕噜。咕噜。像某种古老而安稳的心跳。原来所谓“最后一天”，从来不是截止的句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时针，拨回起点。我忽然想起爸爸怀表里那句被摩挲得模糊的刻字。时间不是用来追赶的。是拿来校准心跳的。而此刻，我掌心里，正握着另一颗心。它跳得有点乱，有点慢，带着冰雪消融的微响。可它在跳。真实地，固执地，跳着。我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我们交叠的手背上。“甜。”我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誓言，“很甜。”雪，还在下。而明天，是三月。新的月份，新的一页。我还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