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长久。
那一年,七哥母族谋反。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七哥的母妃死了,外公死了,外婆死了,舅舅死了,母族的一切都没了。而七哥,也不再笑了,他也找不到他了。
他去问母妃,问身边的人,问一切可能知道七个下落的人,可所有的人都躲着他、避着他。为此,他和母妃闹过,吵过,哭过;最后,母妃终于却告诉他,他的七哥,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他才知道,八岁的七哥被囚在了东荒宫。
他知道,东荒宫,那是冷宫,也是禁宫,专门关犯了错的人。
原来,七哥犯了错。
那时候他还很小,可是他一直都知道,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七哥错了,所以他得接受惩罚。
可是,他还是盼着七哥有一日能够回来。他想要告诉告诉他的七哥,犯了错,改过就好。
他等了好久……
一日,两日,三日……
一月,两月,三月……
一年,两年,三年……
他没有等到七哥,不,应该说,他太累了,他撑不住了,一日日的等待真的太难熬了。他长到了七哥那么高,等都记忆逐渐模糊,七哥还没有回来……
在他等七哥的这些年,每个人依旧都过着原来的日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却发现,其实一切都变了。
人们都避着谈论和七哥有关的话题,渐渐的,七哥好像终于淡出了人们的生活。他有时候甚至恍惚觉得,也许根本没有萧离这个人。没有曾经带着他到处玩,保护他,给他温暖的七哥。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他的大哥,当朝太子,萧墨。
他的大哥,贤德太子,人人称颂。腹有乾坤,文韬武略,当属天启之首。
大哥也会保护他,对他笑,陪他玩。
重要的是,大哥不会犯错,不会消失。
渐渐的,他仿佛都要忘了七哥了。
可每每午夜梦回,他似乎总会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清俊的少年轻抚他的头发,温润地唤着一声声阿晟。
……
直到两年前。
两年前,早已归隐出家的前丞相,慧智大师来到天启。怜七哥命途坎坷,为其说情,七哥这才出了东荒宫。
得到消息的那天,他高兴地哭了,一个人躲在曾经和七哥初见的梅树下哭了好久,那是他自七哥离开之后第一次哭。
其实那日七哥出东荒宫的时候,他去了,只是没有出现在七哥面前而已。
他其实准备了好多话,可在看到七哥的一刹那,他却迈不出步子上前。
他怔怔地望了七哥好久,没错,那张脸的确是七哥。依旧好看,依旧精致,依旧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脸。
可是,却又好像不是这张脸。没有笑容,没有情绪,没有波动,甚至没有温度,和记忆中的七哥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他的七哥吧?
后来,他才知道,七哥病了,很严重。这么多年,一直病着。
他突然后悔当初放弃等待七哥,原来七哥这些年过得很辛苦。
他偷偷的去看七哥,可七哥却对他说,他不需要任何人,包括他。
原来,会在乎的人,只有他。
原来,七哥早就忘了他。
……
没关系!既然七哥忘了他,那他也忘了七哥吧!
所有人都不喜欢七哥,也许他们是对的。
他是皇子,是这天启最受宠的皇子,他还有别的哥哥,他还有大哥。
渐渐的,人们提起七哥时,他的别扭和不舒服也都一点点消失,直到内心再生不起一点波澜。
最后,他仿佛也被别人同化了一般,甚至觉得和七哥理应一个人,理应没有人陪伴。
没有了七哥的日子,他和别的哥哥姐姐们一起狩猎游玩,和别的少年们一起打马上街。他,过得也很快乐。没有七哥,其实也是可以的。
……
直到今日,沐言救了七哥。
其实沐言的出现,他发自内心的喜悦,不单单是想要结识沐言,更多是他潜意识中不想让七哥受伤。
原来,这么多年,他其实根本没有放下七哥,那个曾给他温暖、对他笑的七哥。
想到问沐言的问题,他内心不由得自嘲,他怎么会问那样愚蠢的问题?就算七哥不受待见,不受所有人喜欢,那就该没有朋友吗?
他萧晟活了十五年,生在天家,从小父皇和大哥亲自教养,自负和那些世俗之人不一样。可他什么时候竟也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了,觉得一个人没有地位就该没有朋友?
想到此,萧晟苦笑一声,沐言说不愿意,也是应该的。
时间过去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