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粒米粒大小的灰白光点。光点看似微弱，却令周遭霜雾尽数冻结，连时间流速都为之粘稠。“这是‘终焉之烬’。”魔库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吞神魔界唯一能模拟混沌湮灭之力的道则显化。老夫曾用它，试过三位真仙前辈的防御神通……皆在瞬息之内，化为飞灰。”他指尖微弹。灰白光点无声射向王煜眉心。没有风声，没有波动，只有王煜额前一缕黑发，毫无征兆地卷曲、碳化，继而飘散成灰。王煜未动。他甚至未催动任何道果，未激发一丝魔元。只是静静站着，任那灰白光点撞上自己眉心皮肤。嗤——一声轻响，如雪落炭炉。光点接触皮肤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融。而王煜眉心皮肤，连一丝灼痕都未曾留下。唯有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银白色纹路，在皮下一闪即逝，如同远古星图悄然睁开一只眼。魔库瞳孔骤然收缩。“你……”他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你体内，有混沌道果？”“不。”王煜摇头，抬手拂去额前残留的灰烬，“是混沌‘胎膜’。”胎膜？热霜花心头巨震。她读过《吞神古纪》，知晓“胎膜”二字何等禁忌——那是大道未成形前，包裹一切原始意志的混沌屏障，连真仙触之，亦会神魂溃散，道基崩解。传说唯有“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清气，方能在胎膜中存续而不灭。可王煜……一个渡劫期修士，体内竟孕有混沌胎膜？“难怪……”魔库喃喃，枯瘦手指微微颤抖，竟似有几分激动，“难怪你能窃取玄烨，能扭曲颠倒世界，能硬抗冥雷而不死……原来你根本不在‘道’中行走，你是在‘道’诞生之前，就已盘踞于源头！”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浮空岛屿琉璃瓦嗡嗡作响，连远处正联手修复世界缺口的几位教派强者都愕然回首。“好！好！好！”连道三声好，魔库眼中幽潭雷光尽褪，只余灼灼星火：“王某人，老夫今日方知，什么叫做‘真龙之姿’！炎魔族弃你，非你之过，实乃他们……不配！”笑声戛然而止，他神色陡然转为肃穆，袖袍一挥，一道墨色玉简凭空浮现，悬于王煜面前：“此乃《吞神魔典》残卷·混沌篇，共三百六十道混沌衍化真形图，老夫穷尽三万年光阴，仅参透其中十七道。今日赠你，望你莫负此胎膜之奇。”王煜伸手接过玉简，入手冰凉，内里却似有亿万星辰在呼吸起伏。“谢前辈。”他郑重道。“莫谢。”魔库摆手，目光扫过远处仍昏迷不醒的玄烨，又掠过热霜花手中那柄光芒黯淡的热月轮，最终落回王煜脸上，意味深长，“老夫只问一句——若白魔族‘雷狱殿’倾巢而出，携‘九狱雷鼎’来讨，你当如何？”王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左手一翻，掌心赫然多出一枚暗金色鳞片。鳞片不过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细密云纹，边缘泛着冷冽寒光。正是此前他从玄烨断裂的独角根部，悄然摄取的一截本命魔鳞。“前辈且看。”他指尖轻弹，一缕混沌火苗跃出，缠绕鳞片。滋啦——鳞片并未燃烧，反而如活物般微微震颤，云纹流转间，竟隐隐映出一座悬浮于虚空的残破斗兽场虚影！那斗兽场四壁斑驳，却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魔纹，中央高台之上，一尊青铜巨鼎轮廓若隐若现，鼎身铭文赫然是三个狰狞大字——“九狱鼎”！“玄烨的独角，是白魔族血脉与‘雷狱古碑’共鸣的媒介。”王煜声音平静无波，“而我……刚刚已将这媒介，炼成了‘钥匙’。”他抬头，眸光如刃，直刺魔库双眼：“所以，若他们真来……我便不请自入，登临雷狱殿，亲手揭开那口九狱鼎的盖子——看看里面，究竟镇压着多少个……和我一样的‘同类’。”浮空岛屿上，风停云滞。热霜花手中的热月轮，突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月轮边缘，一弯极淡、极细的新月轮廓，悄然浮现。而王煜袖中，那枚银白圆球内，冥雷尺最后一丝反抗意志，彻底消散。它静静悬浮于月华中央，尸山血海之纹已化作温润墨玉，万雷咆哮之相，则凝为九颗细小星辰，绕尺旋转，如拱北辰。远处，玄烨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无人察觉。唯有魔库，深深看了王煜一眼，袖袍一卷，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没入天穹裂缝，只余一句低语，如惊雷滚过所有人心头：“混沌既开，诸神……当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