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棱撞击杯壁的轻响，被周围骤然压低的抽气声淹没。她抬眼时，正看见联邦总统那簇标志性的银白卷发探进来，像团浮动的月光。
裴烬换了身黑色礼服。
哑光的面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作战服时代的凌厉被收敛在熨帖的袖口下，却更显得身形如松，每一步都踩在宴会厅的心跳节拍上。
他走在总统侧后方半步，指尖虚虚拢着，像是还残留着握机甲操纵杆的惯性，虎口处淡褐色的薄茧在水晶灯下若隐若现—
而他身侧的唐婉，正微微侧头对总统说着什么。
月白色长裙的裙摆扫过地面，绣着的细碎星子随动作闪烁，腕间那只莹白的玉镯晃出温润的光。
权九熙的目光在玉镯上停了停，想起记里总说这是当年在古地球遗址挖到的老物件，内侧刻着的“婉”字被摩挲得发亮。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全联邦都知道唐婉是战场上势不可挡的玫瑰，身为元帅却总爱穿素净的裙子，可没人敢真当她是温室里的花。
权九熙见过母亲在指挥舱里的样子，指尖敲碎敌方防御系统时，眼神比机甲主炮的光焰还要冷，可私底下，确是温柔带着锋芒。
“那不是唐元帅吗？她怎么跟总统一起来了？”
“没看见裴上将也在？听说这次围剿虫族大获全胜，总统这是亲自来庆功的吧？”
“你们看唐元帅的玉镯，上次军部晚宴也戴着，说是贴身戴了十几年的宝贝……”
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来，权九熙却已转身，将空酒杯放在侍者托盘上。
唐婉恰好这时抬眼看见她，对着总统耳语了句什么，随即朝她摆摆手，腕间玉镯晃出细碎的光。
权九熙走过去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切割周围黏腻的目光。
她停在唐婉面前，微微颔首，没像寻常小辈那样露出亲昵，只在唐婉伸手抚她发梢时，睫毛轻轻颤了颤。
“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权九熙。”
总统的目光落在权九熙身上，带着审视，更多的却是温和。
他见过太多依附家族光环的年轻人，可眼前这少女站在那里，一身银灰色，露背的设计衬得肩颈线条冷冽如刀削，偏偏眉眼间又带着种浑然天成的静气，像淬了冰的星石。
“好，好孩子。”总统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有你母亲当年的风采。”
权九熙微微颔首：“您好，我叫权九熙。”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敲在金属上，没有半分谄媚。
“前几天你母亲说你身体出了点问题，”总统关切地问，“要去裴上将手底下历练，也好。”他转头看向裴烬，眼神郑重，“裴烬，这孩子看着冷，你可要多照拂着点。”
裴烬的目光落在权九熙身上。
水晶灯的光碎在她冷白的皮肤上，衬得五官精致得有些不真实，尤其是露在吊带外的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又透着股骨感。
他的视线像被烫到般移开，喉结微动：“好。”
一个字，简洁得像他在指挥台上的指令，谁都知道裴烬最烦带新人，更何况是权家主和唐元帅的女儿——这分明是块烫手的山芋。
并且还是出了名的废物。
“你们年轻人去玩吧，不用陪着我们。”总统拍了拍裴烬的肩，带着唐婉走向主宾席。
权九熙看着母亲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目光。
转身时，正撞上裴烬看过来的视线，他的眸色很深，像藏着未被探知的星云，她没躲开，只是微微挑眉。
裴烬忽然觉得，总统说的“性子拧”，或许该换个词——这分明是只刚从冰封星球醒来的幼兽，乖张的小孩。
两人并肩走在宴会厅边缘，沉默像层透明的膜，将周围的喧嚣隔开。
权九熙看着墙上投影的星图，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猎户座的轨迹。
“最近的课程怎么样？”裴烬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非常简单。”
“裴上将！”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刻意的熟稔。
权九熙转头，看见个穿着金色礼服的男人走过来，胸前别着枚少校徽章，眉眼间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她认得他，赵家的小儿子赵峰，在机甲研发部挂着闲职，却总爱往唐情身边凑，明眼人都看得出那点心思。
赵峰的目光在权九熙身上转了圈，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最后落在裴烬身上，语气热络：“刚才在指挥台想找您，听说您把‘陨星’的核心参数改了？真要换精神力同步系统？”
“嗯。”裴烬的回应依旧简洁。
赵峰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视线又飘回权九熙身上，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这位就是唐元帅的女儿吧？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