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烫，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银辉。就在吴亡左脚即将跨过封锁线的刹那。整座山体，毫无征兆地……倾斜了。不是视觉错觉。是真实的、违背物理法则的倾斜——参天古木向左歪斜三十度，山石滚落却违背重力向上悬浮，溪流逆流而上，在半空凝成一道颤抖的水桥，桥面倒映出的不是天空，而是无数个重叠晃动的、同样倾斜的慈悲寺影像。吴亡脚步一顿。吴晓悠肩头的小丘，瞳孔瞬间缩成两道竖线。山风停了。鸟鸣绝了。连时间本身，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绷出细微的、濒临断裂的呻吟。吴亡缓缓抬头。只见慈悲寺那半露山体的飞檐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身影。那人背对他们而立，一袭月白色长衫，衣袂在绝对静止的空气中，却如活物般缓缓飘荡。他脚下，并无实地。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齿轮与星图构成的虚幻圆盘。圆盘边缘，一行古老文字无声浮现，又湮灭：【观测者，不得入内。】吴亡眯起眼。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左眼是燃烧的赤金色火焰，右眼是冻结万载的幽蓝色冰晶。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眼眶中激烈对冲、湮灭、再生，每一次明灭，都让周遭空间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他开口，声音却并非来自口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颅腔内震荡：“燕双赢。”“你带着‘注销’而来，却忘了——”“有些东西，被删除之前，必须先被‘命名’。”“而你的名字……”“我早已写在锚点底层协议的第一行。”话音落。那人抬手，食指轻点虚空。吴亡面前，空气如水波般荡开，显现出一行由纯粹灵能构成的、正在飞速刷新的代码：【ERRoR：USER ‘wU wANG’ NoT FoUNd IN REALITY CoR RECoVERY VIA ANCHoR PRoToCoL…RECoVERY SoURCE：PANdoRA’S BoX（SEAL BRoKEN）CoNFIRm EXECUTIoN？[Y/N]】吴亡盯着那行代码，忽然笑了。他抬起手，不是去点【Y】，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团幽暗、粘稠、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色火焰，在他掌心跳动起来。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枚菱形碎片，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缓缓旋转。“不用确认了。”吴亡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的决绝，“既然找不到我……”“那就让我，亲手把自己——”“从现实的源代码里，彻底删掉。”他掌心黑焰暴涨，瞬间吞没整只手臂，火焰沿着无形的数据链，逆流而上，直扑那行闪烁的代码！代码行剧烈闪烁，【Y】与【N】疯狂跳动，最终，所有字符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屑。山体停止倾斜。溪流回归正轨。风，重新开始吹拂。而那月白长衫的身影，静静伫立原地，左眼赤金，右眼幽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熟悉的弧度。像极了——绅士企鹅，头顶问号礼帽微微晃动时，那一闪而过的戏谑笑意。吴亡收回手，黑焰熄灭，手臂完好如初，仿佛从未燃烧。他望着那人，轻声问：“你是谁？”那人并未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吴亡身后。吴亡回头。只见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封锁线外，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着二十七具棺材。棺盖半开，每一具棺材内，都躺着一个“吴亡”。有的浑身焦黑，皮肤皲裂如干涸河床；有的四肢扭曲，关节反向折叠，眼窝空洞；有的胸腔洞开，心脏位置悬浮着一枚滴血的齿轮；有的……甚至没有五官，整张脸都是光滑一片，唯有一行用自身血液写就的小字：【我是第一个被删除的版本。】吴亡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麻烦。”他揉了揉眉心，转向吴晓悠，语气无奈又认真：“姐，待会儿进去，帮我看着点。”“我可能……得花点时间，把‘我’给找回来。”吴晓悠看着那些棺材，眸中灰白雾霭翻涌更甚。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将一枚温热的旧日碎片，轻轻按进吴亡掌心。碎片触肤即融，化作一道灼热烙印，蜿蜒爬上他小臂，最终，在腕骨内侧，凝成一枚小小的、不断明灭的黑色沙漏。沙漏上，细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而远方，慈悲寺那口锈蚀的青铜铃，终于，发出了一声悠长、喑哑、仿佛穿越了无数纪元的——“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