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啸天这番话,可谓将冷云渊心中盘算赤裸裸地摊在了明处。冷云渊并未立即接话,只端着茶盏,轻轻吹拂着水面浮叶,眼神却似不经意般扫过冷云锦的面庞,将其脸上那瞬息万变的复杂神色——心动、犹豫、挣扎、为难——尽数捕捉,了然于胸。他心知肚明,自己自然是希望冷云锦能留下,既可添一得力臂助,亦可令其脱离武陵仙君掌控;然他也清楚,此事对冷云锦而言,绝非一句“回来相助”那般轻巧。武陵仙君门下,毕竟是他当初费尽心力才得以跻身之所,纵然眼下境遇不佳,但要他就此半途而废,从那“名门正派”中抽身,转投自己这个苏醒未久、底细未明的兄长麾下,若无破釜沉舟之决心,实难决断。
故而,冷云渊并未趁势紧逼,亦未施加压力,只淡然一笑,将话题引开:“爹,您也不必逼他太甚,此事关乎前程,还需他自己斟酌。先用膳吧,菜肴凉了,便失却风味了。”余下饭程,冷云锦始终沉默不语,只机械地拨弄着碗中饭粒,心神早已不知飞往何方——一边是血脉至亲的诚挚相邀,资源丰厚,前程可期;一边是自家辛苦考取的门派,纵有万般不如意,就此放弃,总觉心有不甘。更令他如坐针毡的是,他心中还藏着一个绝不可对外人言的隐秘:武陵仙君派他前来丹霞宫“参观”,参加婚礼,探亲仅是幌子,真实目的乃是令他暗中查探丹霞宫虚实,事无巨细,回报上去,以便仙君摸清底细,图谋日后将这方势力逐步纳入彀中。
这哪里是简单的去留选择?分明是将他置于熊熊烈焰之上炙烤!若顺从二哥,便是违逆师命,开罪武陵仙君,日后恐难有宁日;若听从仙君,便是背叛兄长,出卖丹霞宫机密,行那宵小之徒所为,必将为人所不齿!冷云锦思前想后,心乱如麻,终究食不知味,草草扒拉几口,便推说身体困乏,欲先回房歇息。
晚膳方散,冷云渊便出声唤住意欲离去的冷云锦:“三弟,且随我来书房一趟,为兄有些话,需与你单独言说。”冷云锦心头一紧,猜不透兄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敢推辞,只得硬着头皮,亦步亦趋地跟上。丹霞宫的书房布置得古朴雅致,书架之上,古籍玉简林立,弥漫着淡淡墨香与陈旧书卷气息。冷云渊踱至窗边,负手静立片刻,方才缓缓转身,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冷云锦那写满纠结与不安的脸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云锦,你心中所思所虑,所忧所惧,为兄大抵知晓。你不必急于此刻便给我答复,为兄亦不会逼你立时决断。”
他略作停顿,见冷云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诧,方继续言道:“那武陵仙君待你如何,是真心栽培,抑或是另有所图,你身在其中,冷暖自知——他若真视你为可造之材,断不会令你受这诸多委屈,更不会令你行此等左右为难之事。然我丹霞宫则不然,虽则名头或许不若武陵仙君那般响亮,但为兄能予你者,乃是一片可任你驰骋的天地,是足量无扣的修炼资材,更不会迫你去做那违背本心、负疚终生之事。”
冷云锦被这一番话直戳心窝,顿时面红过耳,慌忙垂下头去,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嘴唇嗫嚅了几下,却是一个字也未能吐出——兄长之言,句句如锤,敲打在他心坎最软处,更令他因自身隐瞒而倍感羞愧无地,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破体而出。
恰在此时,窗外蓦地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异响——初听似是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细辨之下,却夹杂着一丝刻意压制的脚步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尤为刺耳。冷云渊眼神骤变,先前那温和目光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寒彻骨的锐利。他几乎不假思索,右手疾扬,腰间佩剑应声出鞘,清越龙吟声中,一道凛冽剑光如白虹贯日,疾射窗外!
“何方宵小,胆敢窥伺?!”冷云渊一声低喝,声威并具。剑光撕裂沉沉夜幕,却只照亮窗外一片摇曳树影——但见一道黑影形同鬼魅,倏忽一闪,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眨眼功夫便已掠出院墙,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分痕迹也未曾留下。冷云渊眉头紧蹙,目光幽深地凝视着黑影消逝的方向,心中已然明了——此必是武陵仙君遣来的探子,若非监视冷云锦行止,便是欲趁机刺探丹霞宫机密,方才那声响,怕是隐匿不慎,露了行藏。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犹自惊魂未定、面色苍白的冷云锦,语气复归平静,却添了几分凝重:“明日你便需返回武陵仙君处覆命。想必今日宫中景象,你已观之七八,该让你知晓的,为兄亦未隐瞒。然,你所见这些,恐怕远未能填满武陵仙君的胃口——他所图谋者,绝非仅是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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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至于此,冷云渊嘴角忽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黠光,仿佛一切尽在算计之中。冷云锦见兄长如此神态,心头又是一震,刚欲开口询问,便听得冷云渊续道:“故而,为兄尚有一策,或可解眼下之局,不知三弟意下如何?”
冷云锦至此方才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