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看似金尘落完全掌控局面的瞬间,冷金通虽呼吸艰难,眼中却并无半分慌乱,反而掠过一丝冷厉。他喉间发出嗬嗬之声,一只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太师椅扶手某处机关!
“你以为……老夫会毫无防备?”冷金通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镇定,“放开!否则,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话音未落,一柄寒光四射、灵气氤氲的匕首,已悄然无声地抵在了金尘落的喉间!那匕首造型古朴,刃口流动着幽蓝光华,显然并非凡品。
“哼!雕虫小技,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金尘落非但无惧,反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那笑声中的轻蔑几乎要满溢出来,“区区一件法器,也想伤我分毫?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河之大!”
说着,他另一只手随意抬起,伸出食指,对着那柄寒气逼人的匕首,凌空轻轻一点,口中吐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字:
“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碰撞。就在那一个“碎”字落下的刹那,那柄陪伴冷金通大半生、斩敌无数的灵器匕首,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无法理解的规则力量所笼罩,竟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沙雕,瞬间解体,化作一蓬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粉尘,簌簌而下,从冷金通兀自保持握持姿势的指缝间溜走,飘落在地,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小片不起眼的痕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冷金通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珍宝、曾倚之为臂助的利器,竟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个字下化为乌有,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匕首乃是当年千机阁主所赠,材质特殊,铭刻符文,堪称神兵,削铁如泥自不必说,即便对上修为高出他一线的对手,亦能周旋一二,护身克敌。可如今……竟连对方一招,不,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字,就彻底化为了齑粉!
这已不是实力的差距,这简直是云泥之别,是凡人面对神只般的绝望!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占据着他孙儿身躯的年轻人,其真实实力是何等的深不可测,其手段又是何等的狠辣果决!自己先前所有的算计、防备,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可笑与不堪一击。
“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冷金通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这颤抖并非全然源于对死亡的恐惧,更多的是源于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惊骇——金家?一个普通的中等家族?绝无可能培养出如此怪物!此子身后,定然隐藏着惊天秘密,牵扯着难以想象的势力!
金尘落松开了扣住冷金通脖子的手,仿佛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他好整以暇地向后退了两步,悠然转身,背对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冷金通,双手负于身后,姿态从容而优雅。然而,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比方才动手时更为浓重。
“本宫的来头,”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漠然与威严,“你无需知晓,亦没有资格知晓。本宫耐心有限,此行目的,便是整个冷氏。顺我者,自然皆大欢喜,你冷金通尚可保全一世英名,安享你那风烛残年。逆我者……”
他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冰冷地扫过面如死灰的冷金通,语气骤然转寒,带着一种执掌生杀予夺的残酷:“若你执迷不悟,欲行那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之举,本宫也不介意让传承数百年的冷氏一族,从此在这天地间……烟消云散。此举,于本宫而言,不过弹指之间。”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那种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让冷金通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给你三息考虑。”
话音刚落,不容任何质疑,那催命符般的计数声便已响起,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却如同重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冷金通的心口,震得他神魂欲裂。
“一息……”
冷金通双拳猛然攥紧,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因极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刺破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蜿蜒而下,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冰凉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二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金尘落的背影,死死盯住大厅正中央高悬的那块黑底金字的“冷氏宗祠”匾额。那是冷家开族始祖以自身精血修为蕴养笔墨,亲手所书,历经数百年风雨沧桑,依旧笔力遒劲,铁画银钩,象征着家族的荣耀与传承。目光转动,他似乎穿透重重墙壁,看到了族学中那些咿呀学语的稚童纯真无邪的眼眸,看到了后院里那些辛勤纺纱、等待夫君归来的妇人恬静的身影,看到了前院那些与他一同为家族兴盛奔波操劳、白发苍苍的长老们殷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