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每一息，都有人顶上去。
张道玄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团暴走的金色本源，盘膝坐下。
三圣物的光芒再次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三道洪流，注入那团本源之中。
玄黄珠的“创世”，梳理本源的混乱；
混沌钟的“秩序”，镇压本源的暴动；
开天斧的“终结”，斩断神帝残留的炼化烙印。
三道力量，在那团金色本源中交织、渗透、融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炷香。
两柱香。
半个时辰。
战场上，混沌古族三百战士，已不足百人。
老族长的祖影真身布满裂痕，每一次挥拳都摇摇欲坠。
“战争”巨人的一条手臂，终于被他硬生生轰碎——但代价是，他的左半边身体，几乎被巨人的反震之力震成血雾。
“爷爷！！！”混沌子的嘶吼从后方传来。他强撑着残躯，跌跌撞撞要冲上去，却被两名遗民死死按住。
“瘟疫”雾气那边，更惨。
残狼军八十余人，如今能站着的，不到二十。
狼月的一条腿被雾气腐蚀得只剩白骨，仍单膝跪地，挥刀不止。
潜龙卫几乎全军覆没。独眼神王早已没了气息，却依旧保持着结印的姿势，至死未倒。
遗民们人人带伤，玄机神王的神格裂痕已蔓延到整个身躯，随时可能崩碎。
“尊上……还没好吗？”一名年轻的遗民喃喃。
无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从吞噬神坛方向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只见那团暴走的金色本源，正在急速收缩、稳定。
光芒之中，一道灰蒙蒙的身影缓缓起身。
张道玄。
他周身的灰色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深邃。那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乃至无数生灵繁衍、文明兴衰的虚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方真实世界的雏形。
神界本源，被他……炼化了？
不，不是炼化。
是“安抚”。
他以三圣物的创世之力，平息了神界本源的暴动，并将其重新融入神界天地之间。
从此，神界不再是昊天炼化的“私产”，而是恢复了原本的、属于众生的本源状态。
“尊上……”玄机神王喃喃。
张道玄没有回应。
他只是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两道吞噬者投影。
“战争”巨人，正高举仅剩的右臂，准备给老族长最后一击。
“瘟疫”雾气，正扩散到狼月身前十丈。
张道玄抬手。
一指点出。
两道灰色的剑光，跨越虚空，精准地射入“战争”与“瘟疫”的投影核心。
“噗！”“噗！”
两声轻响。
两道吞噬者投影，如同气泡般碎裂、消散。
九重天，瞬间安静了。
只有风声，与压抑的喘息声。
张道玄踏空而来，落在老族长身前。
老族长已濒临油尽灯枯，半边身体残破不堪，却仍倔强地站着。
“前辈，辛苦了。”张道玄将一道灰色的光芒渡入他体内。
老族长浑身一震，那残破的身躯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道玄。
“创世之力的雏形。”张道玄没有隐瞒，“还不足以创造世界，但足以……治愈一些伤势。”
他又走向狼月，走向玄机，走向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灰色的光芒一次次亮起，一次次将濒死的战士从死亡线上拉回。
当最后一名伤者被治愈后，张道玄站在众人面前，看着这支残破却依旧挺立的联军，缓缓开口：
“昊天已死。”
“吞噬者的三道投影，已灭。”
“神界本源，已恢复。”
“但……”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两道依旧存在的、通往吞噬者本体的空间裂缝。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它们，还会来。”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投影了。”
众人沉默。
片刻后，老族长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那就等它们来。”
狼月拄着骨刃站起，琥珀色的竖瞳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来多少，杀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