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变成了沙土,沙土上长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在烂泥上。空气中那股腥味越来越重,混着腐臭和硫磺的气息,熏得人眼睛发酸。
张道玄放慢了脚步。不是跑不动了,是不敢跑了。这地方不对劲。地面上的霉斑不是普通的霉,是妖兽的粪便。不是一只,是一群。而且不是小型的,粪便的颗粒很大,说明这些妖兽的体型不小。
他蹲下来,用手指捏了一点霉斑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氨味很重,还有一股未消化的骨头渣子的味道。以他多年的山里经验,这是某种犬科妖兽的粪便,群居,领地意识极强。
古玉在胸口烫了一下。不是警示,是指路。西边,继续往西边。
张道玄站起来,压低了身体,贴着地面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粪便最少的地方,尽量不留下明显的脚印。身后的雾里,韩厉的气息还在,距离没有拉远,也没有拉近。
他在等。等张道玄被妖兽拦住,或者等张道玄跑不动了。
走了大约一里地,雾里出现了几团黑影。
不是人,是妖兽。体型像狼,但比狼大得多,肩高到人的腰部。通体灰黑色,皮毛粗糙,脊背上长着一排硬鬃,像钢针一样竖着。它们的眼睛在雾中泛着黄绿色的光,盯着张道玄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三只。修为都在炼气期三层到四层之间。
张道玄停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把古玉的掩盖功能开到最大,灵力波动压到了最低。手按在短刀上,但没有拔出来。
和野兽打交道,他从小就会。在山里遇到狼,最忌讳的就是跑。你跑,它追。你不跑,它反而会犹豫。
三只妖兽盯着他看了几息,最前面那只往前迈了一步。张道玄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那只妖兽又迈了一步,距离不到两丈了。它能闻到张道玄身上的血腥味,能感觉到他是个受伤的人类。对于食肉动物来说,这是最好的猎物。
但它没有扑上来。
不是因为它不饿,是因为它在忌惮。张道玄身上有古玉的气息,那气息不是人类修士的,而是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妖兽的直觉比人类敏锐得多,它能感觉到这个东西不好惹。
三只妖兽对视了一下,最前面那只又迈了一步。这一次,它是在试探。张道玄抬起右手,手掌摊开,一颗火球在掌心凝聚。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也照亮了妖兽的眼睛。
那只妖兽的耳朵往后贴,尾巴夹了起来。它退了一步。
张道玄没有把火球发出去。他就那么举着,举了几息,然后把火球散了。
三只妖兽转身跑了。灰黑色的身体消失在雾中,像几团被风吹散的烟。
张道玄的手垂了下来。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灵力透支。刚才那颗火球已经是他最后的灵力了,如果妖兽扑上来,他连一个水箭都放不出来。
他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从灰白色变成了灰黑色,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墨水。能见度不到两丈,脚下的路完全靠感觉。张道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先探一探地面,确认是实地才敢踩下去。
前面出现了一个黑影。
不是妖兽,是建筑。半截残墙,墙头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墙后面是一堆倒塌的石块,石块上刻着模糊的符文。
遗迹。
张道玄走近了几步,看清了全貌。一座废弃的建筑,只剩地基和半截墙壁。建筑平面呈方形,每边长约三丈,坐北朝南。大门的位置有一对石柱,柱子上的浮雕已经被风雨磨平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走进废墟,在墙角蹲下来。这里比开阔地安全一些,至少三面有墙挡着。
古玉在胸口烫了一下。不是指路,是共鸣。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和古玉产生了共振。
张道玄把古玉掏出来,银光在灰黑色的雾中像一盏灯。他举着古玉,在废墟里慢慢走了一圈。走到西北角的时候,古玉的银光猛地一亮,然后暗了下去。
西北角的墙根下,有一块石头,和周围的石头不一样。不是灰色的,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石头上刻着一个符文,弯弯曲曲的,和古玉边缘的纹路很像。
张道玄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是凉的,但凉得不正常——不是石头的那种凉,是活的凉,像摸一条蛇的皮肤。
他把古玉贴在石头上。
石头上的符文亮了。银白色的光从符文里涌出来,顺着石头蔓延到地面。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被光推开,露出下面一块石板。石板上也有符文,和石头上的连在一起。
张道玄用短刀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有风从洞里吹上来,是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犹豫了一息,钻了进去。
洞不深,往下滑了大约一丈就到底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空间,不大,方圆两丈。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