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少有人知晓,早在第二次七土战争爆发前,甚至比这早更多的时候,东陆共和国内的某些群体内,就隐秘流传着一个猜想。
东陆共和国的当代总统。
隆原封家的家主,“钧天神阙”封连,欲要再行“封禅”仪式。
哪怕以封连经年积下的威望与强绝无匹的灵能,可知晓这份野望的人,依旧颇有微词。
或者说,逾矩。
须知历朝历代封禅者,无一不是做得大功业,行得大伟绩,被认为足以影响千秋百代的传世大人物,随便拎出其中一个都是赫赫威名。哪怕当年主宰东陆,号称“三界六道,无所不容”的中天神庭,自其诞生到破灭的历代天帝,也就寥寥数位有资格举行“封禅”仪式。
在绝大部分东陆人眼里,“封禅”的地位与重要性,甚至要比一位【真灵】更耀眼!
即便时过境迁,东陆分裂、统一、又分裂、又统一,循环往复了不知道多少轮后,许多地方、许多人都已严重离经叛道,背离了祖训,丢掉了传统——这里指名道姓【学识理事会】。
但在众多黯然失色的事物里,“封禅”依旧保留着极高地位,尊崇万分,提之而心神驰往。
封连固然不俗,是当代数得着的大人物,可他毕竟一没有开疆扩土,肃清外敌,二没有再度使东陆归于统一,开太平盛世——他是当代翘楚,但目前也仅限于当代。
诚然,封连很强,一位第三阶段的【真灵】,神座不出的情况下,他就是坐望天下,有资格逐鹿之人。就是历代封禅者死而复生,除却神座之外,没几个能正面交锋。
可“封禅”二字,看的是丰功伟绩,而非个人武力。
而眼下第二次七土战争,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封连只要在其中做出一番伟业,就能证明自己有“封禅”的资格
“——‘大衍之筮’做完了?”
穿越缥缈云海,眼前豁然洞开,无瑕白玉与流光琉璃筑就的行宫深处,一尊高居座上的模糊轮廓忽地一动。他徐徐睁眼,就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云海受了激蓦然翻卷,排挤出一条通道。
声音好似九霄云穹之上降临。
短暂的回荡中,只见通道尽头,走出一道清幽素净的轮廓。
来人正是万象司的司主,为东陆共和国专职“卜算钦天”的部门负责人。
司主环视周遭,作为第四环巅峰的【启示】,她自然看得出这宛若神话传说的排场并不是真的人造建筑,而是封连的念头化作,单论这一手“由虚返实”的操作,放在几千年的东陆对方就能被称为大神通者。
比自己印象中,运用的更自然了,巧夺天工.
看来与帝国的连番激战下,自家这位总统大人,也颇有心得啊。
“如何了?”封连俯瞰着司主,语气倒是平淡。
天子威仪,不可视,寻常人口中的所谓高官来到这,不说全程跪着,最起码也要俯首低头,以示敬畏。不过万象司的执掌者显然比高官更高官,只见司主不讲礼数,就这么正大光明盯着前者。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司主微笑:“假话是咱们东陆共和国正值鼎盛,恨不能烈火烹油,早就是千秋万代的基业了——”
“我问的是你,你如何了。”
封连打断道。
他凝视着来人:“你要死了.还有抢救的法子吗?”
印象中的万象司司主,喜怒无常,但对外形象却又向来高深莫测,每次公众场合露面都不会流露哪怕一丝的破绽,更时有霸道行为,她弟子闫之水每每惹出大事端,其它世家各辈欲要施以狠手时,总突然有人惊慌闯入,高喊“万象司司主法旨到——”。
可眼下,封连亲眼看着。
司主她的气息衰颓混乱,好似一小簇稀薄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火。她的模样没有发生变化,可给人的感觉却不再高深莫测,也没有生机,堂堂第四环巅峰的灵能者,竟犹如一截枯萎的梅枝。
灵能者唯有受了极深的重创,濒临死亡,才会如现在这般模样.
按东陆习惯的叫法,对方已经显露“天人五衰”之状,命在旦夕。
“呵呵,推演一国之运的‘大衍之筮’,牵扯的因素不知道有多少,你以为不要付出代价吗?”司主嘴上说着,浑不在意:“抢救我?【神座】或许有办法?我也不知道。哦,还有那个查可洛,要是有他的‘逆转’,说不定也能稍微多续一点命。”
“嗯。”封连沉默片刻,忽道:“我可以不计较你弟子的临阵脱逃,将来他回来后,地位权力依旧,我还给他一封‘二十载横行’的敕令,持之二十载内,允许他从心所欲,横行无忌。”
司主啧了一声:“别老是拿【监察网络】偷窥别人家事啊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我推算的结果。”司主竖起食指:“第一,你要死了,第二,东陆共和国要亡了。听不懂的话,我帮你总结一下,你要成末代总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