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点头。
“嗯嗯!但是可能也没杀~”
杰瑞有些震撼。
“所以加西亚老师不记得了?他就安心地和一具尸体……虽然现在没有尸体,但是他的确知道有一具尸体在花园里吧?他这么多年不觉得害怕吗?他这个精神状态和心理素质真是值得敬佩,但他表现出来的又不像啊?”
“他不记得。”
休特回答了杰瑞的困惑,然后轻声让艾琳慢些吃。休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起他偶然得知的消息。
雨没有停歇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密,砸在伞面上嘭嘭响。
加西亚的家里没有点起灯。天色愈发沉郁,就好像被什么吞噬了一样,令人焦躁不安。
艾琳吃完了两盒冰淇淋,她拧了拧自己的灰色长发,有些不快地说着她有多讨厌这大雨。
“……有一个人也格外抵触雨天。”
“我知道,是加西亚老师。”
“不,艾琳。那是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他住在邻国的疗养院里,死于三年前。他的名字是加尔恰。他在多年前浑身是血的倒在邻国城镇的街道上,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他只会重复一个音节,那就是‘加尔恰’,所以当地的人们叫他加尔恰,并把他送到了疗养院。
加尔恰恐惧下雨。但人们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他是在一场暴雨结束的第二天被发现的。没人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艾琳安静地听着,眼睫抖动。她血红的眸子明明灭灭,思绪不断碰撞。最终,所有情绪都变成一声叹息。
“我猜也是这样嘛……刚才我让杰瑞拿着装满石头的药瓶用力砸向一块木头,木头都没有折断。当时还是小孩子的加西亚老师又能有多大力气呢?又不是狂战士,一下就把阿达梓砸死的可能性不高。”
休特绿眸微动。
“药瓶?”
“是的~当时加西亚老师手里拿着装着小石头的药瓶,加西亚老师说,他记得他向阿达梓挥起药瓶时小石子在瓶内碰撞的声音——那算不上很有威胁的武器嘛。”
“是止血的药剂吗?”
“应该是的。加西亚老师说他想给阿达梓处理伤口,因为阿达梓的手心被玻璃碎片划伤了。”
“加尔恰的手心没有伤口。他的伤口在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溅射……”
休特和艾琳同时沉默了下去。
艾琳揉了揉眼睛。
“原来手心受伤的是加西亚老师啊。”
休特点头,然后问艾琳。
“要告诉他真相吗?”
艾琳摇头。
“我不知道哪个对加西亚来说是更残酷的,我想让他自己选择。”
艾琳垂着头,声音发闷。
“早知道这样……我不该提起来的。我以为只有一具尸体……”
休特拍了拍艾琳的头。
“如果他不想知道真相,我们可以让他遗忘。”
休特和艾琳走进了加西亚的家,而在后面陷入沉思的杰瑞·万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加西亚和加尔恰的发音很像!所以加尔恰是本来应该躺在花园里的那具身体?所以加西亚老师没有杀人,他只是不记得了!”
杰瑞恍然大悟。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艾琳和休特的表情那么严肃。加西亚老师没有杀人不是一件好事吗?
杰瑞加快走了两步,跟在休特和艾琳身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黑云,觉得一会儿可能会有风暴。
杰瑞对天气不怎么挑剔,尽管如此,他还是对现在的大雨产生了怨言。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下雨,多影响心情啊。”
他这么说着,走进屋却发现加西亚在吃冰淇淋。
加西亚一直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角落里,他看着死寂的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杀人犯。
原来温暖的和祖父一起生活的过去被斥骂声覆盖,他恐惧着阿达会突然打开房间门然后暴怒地打他。过往的记忆那么琐碎,他甚至无法从这种琐碎中找到一丝丝微末的幸福。
被诬陷、被贬低、挨饿、挨打、孤独、讨好……
他的懦弱有了源头。他找回了他自己丢掉的记忆,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可恶。他原本以为他生来就是这样的,祖父的教导也救不了他,他的灵魂就是如此卑劣。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他拼了命地想要遗忘阿达,但他悲哀地发现他依旧继承了阿达的某种特质,他不自觉地模仿着阿达,无论他有多恨阿达。
他宁可他亲手结束了阿达的生命。他已经向前走了,他不想被阿达拽回去。
他依旧惧怕阿达。阿达是他生命中躲不过的阴影。他希望阿达已经死亡。他宁可背负着罪孽前进,也不想在知道一切后依旧在原地打转。
有很多双手在拽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