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无边无际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盖头下,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糙的绸布,留下深色的痕迹。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窒息感。
爹…娘…救我…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窗外更加喧嚣的唢呐,和轿夫们麻木沉重的脚步声。
她记得父亲那张被生活压垮的、唯唯诺诺的脸,在收了那沉甸甸的银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和解脱。
记得母亲躲在灶房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他们…把自己卖了。
卖给一个死人。
为了钱?为了所谓的“消灾”?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像牲口一样被捆上了这顶红轿,送往一个冰冷的、腐烂的归宿。
轿子停了。
唢呐声达到一个刺耳的高潮,然后戛然而止。死寂瞬间降临,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心慌。
轿帘被粗暴地掀开。
一股混合着浓烈香烛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土腥气、腐臭味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盖头边缘微微飘动。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新娘子下轿——”
一个尖利、油滑、毫无感情的声音拉长了调子喊道。
一只冰冷、粗糙如同树皮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极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她身不由己地被拖拽着踉跄出轿。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隔着薄薄的绣花鞋,能感觉到地面的凹凸不平和碎石。
四周似乎很空旷,风更大,吹得她单薄的嫁衣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视线被盖头死死限制着,只能看到脚下方寸之地。
枯黄的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
还有…一些零散的、边缘破损的…纸钱?
白色的,像肮脏的雪片。囍事…为什么会有纸钱?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针,刺穿了恐惧的迷雾。
她被那只冰冷的手粗暴地拉扯着前行。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和她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但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
冰冷、麻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好奇和审视。不是来自活人。
它们…它们就“站”在周围,无声地“看”着。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冰冷的蛞蝓爬过皮肤。
“吉时已到——拜天地——”
又是那个尖利的声音。她被强行按着肩膀,对着某个方向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尘土呛入鼻腔。
没有高堂,没有宾客的喧闹,只有一片死寂。
与其说是拜堂,不如说是…对着一片虚无的坟茔在行礼。
她像一个提线木偶,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叩首,再叩首。
每一次叩首,都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绝望。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礼成——送入洞房——”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的快意。
送入洞房?洞房在哪里?这荒郊野外…
那只冰冷的手再次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比之前更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她被粗暴地拖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盖头下,她看到脚下的地面变了。
不再是杂草碎石,而是…潮湿的、布满青苔的石头?
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那股浓重的土腥气和腐臭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她听到了水流声。很
细微,很沉闷,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枯井!村里那个废弃的、据说淹死过人的枯井!
寒意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不…不要!”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开始疯狂地挣扎!
用尽全身力气去撕扯头上那方该死的红盖头!去抓挠那只钳制着她的、如同铁箍般的手!
盖头被她猛地扯下了一角!
视线瞬间开阔!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惨白而模糊的脸!
脸上涂着厚厚的、如同面具般的白粉,两坨刺目的圆形腮红。
嘴唇咧开一个极其夸张、僵硬的笑容,黑洞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
不是人!是纸人!
一个穿着暗红色、沾着污渍长袍的纸人!是它在抓着她!
而纸人的身后,是那口黑黢黢的、散发着浓重水腥气和死亡气息的枯井!
井口边缘的石头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深褐色的污渍,像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