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青葵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汤碗差点打翻,被江知返眼疾手快地接住。
江知返看着自己手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炸裂的水晶球,又看看床上痛苦不堪的我,脸色煞白。
“星轨……星轨之前疯狂预警……指向‘过去的深渊’……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之前占卜到的凶险,并非副本,而是辛容即将面对的、来自自身过去的记忆风暴!
陈晨沉默地向前一步,虽然没有言语,但他沉稳的存在本身,就带来一种安定的力量。
方奕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他依旧死死攥着我的手,目光却如利刃般射向舒游,里面充满了后怕和未消的惊怒。
“只是接受记忆,那他为什么会昏迷了这么久?”
“三天两夜。”
舒游的声音带着疲惫。
“你一直守在这里,几乎没合眼。我们轮流看护,但他的精神力像被锁在风暴中心,我们只能勉强维持他身体的基本状态,无法深入。”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现在看来,那‘奖励’……根本就是一个凶险的陷阱。系统想用他过去的记忆……彻底摧毁他现在的意识!”
方奕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意!
攥着我的手却下意识地更紧了些,仿佛怕我再次被那记忆的深渊拖走。
就在这时,记忆融合的剧痛似乎达到了一个峰值!
永夜回廊最后那冰冷、虚无的死亡触感,如同跗骨之蛆,伴随着右手掌心炸裂般的灼痛,狠狠攫住了我的意识!
“呃啊啊——!”
我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辛容!!”方奕惊怒交加,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将我按住!
“别硬来!他在对抗!”
舒游急喝,翠绿色的光芒暴涨,试图稳定我的精神核心!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一只滚烫、带着惊人力量却无法控制颤抖的手臂,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猛地将我整个上半身揽了过去,紧紧箍进了怀里!
是方奕!
他单膝跪在床边,将我死死按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那力道大得惊人,紧得几乎窒息!
骨头都在发出呻吟!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如同失控的战鼓,在我耳边疯狂擂动!
那灼热的、带着血腥和硝烟味道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辛容……辛容……撑住……看着我!”
他一遍又一遍地、如同困兽般在我耳边低吼着我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措!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抱着的是随时会消散的沙砾。
那一年前在永夜回廊失去我的巨大恐惧,在这一刻被完全引爆,席卷了他所有理智!
“我在……方奕……我在……”
我艰难地抬起没有剧痛的左手,摸索着抚上他紧绷如铁的背脊,感受着他贲张肌肉下压抑的滔天恐惧和战栗。
冰冷的死亡记忆与此刻滚烫的、真实的拥抱形成最强烈的对冲,右手那象征终结的烙印剧痛,似乎也被这汹涌的情感和真实的体温暂时压制下去一些。
“不准……不准再……”
方奕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后面的话语被巨大的情绪淹没,化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呜咽。
他将脸深深埋在我的颈窝,滚烫的液体瞬间濡湿了我的皮肤。
那不是汗水。
是泪。
这个如同钢铁铸就、在绝境中也能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这个总是将脆弱深埋于冰冷外壳之下的孤狼……此刻,在我挣脱记忆深渊、挣扎求生的怀抱里,无声地、剧烈地……哭了。
滚烫的泪水灼烧着我的皮肤,也灼烧着我的心。
它无声地诉说着这三天两夜他守在床边,看着我在昏迷中痛苦挣扎却无能为力的煎熬,也勾连着一年前在永夜回廊失去我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的每一次“离开”,都如同在他灵魂上刻下最深的伤痕。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沉重的歉意。为我的昏迷,为他承受的痛苦。
“闭嘴!”方奕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深藏的后怕。
“不准说!不准再……离开我的视线!”
他的霸道,源于最深沉的恐惧。
“嗯。”我用力点了点头,迎着他灼热的目光,给出承诺。
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方奕尚未平息的哽咽,以及其他人压抑的呼吸声。
青葵捂住了嘴,泪水无声滑落。江知返紧紧攥着水晶球,指节发白。
舒游疲惫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动容。陈晨沉默地望着我们,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方奕剧烈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