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也不恼,笑眯眯解释:“铮公子误会了,这是咱们府上的规矩,每个月都要给公子姑娘们请一次平安脉,看身子骨可还安健,有没有什么隐疾,好及早调理。”
祁铮没说话,眼神却更冷了。
规矩?
他在颍川待了十四年,怎么不知道祁家还有这种规矩?
父亲在世时,他们一家虽是旁支,逢年过节也会来主家走动,可从未听说过什么平安脉。
那些堂兄弟姐妹病了,也不过是各房自己请大夫,哪有主家统一给请的?
这分明是那个新家主找的借口。
嫌他晦气、嫌他脏,怕他带着什么病进门,所以才让大夫来查。
他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白吃的饭,更没有白住的院子。
昨日的收留,今日的规矩,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表面功夫罢了。
没什么不同,都虚伪至极。
“我说了,我没病。”祁铮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硬邦邦的,“也用不着你们假好心!嫌我晦气大可把我赶出去!”
李大夫笑容顿了顿,有些无奈。
府上的公子姑娘们不少,有骄纵、怯弱、倨傲,也有温顺的,可像眼前这位浑身带刺,看谁都像仇人的,还真不多见。
“铮公子。”大夫斟酌着开口,“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府上公子姑娘们每隔半个月或者一个月都会请脉。”
“前两日八公子病了,家主特意吩咐下来,让挨个给公子姑娘们瞧瞧,调理调理身子。这是家主的恩典,您……”
“恩典?”祁铮打断了他,嗤笑一声,“我昨天才到,今天就有人来给我把脉,你说是恩典?”
大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这孩子看着年纪尚轻,可那眼神语气活像一只被伤透了、随时都要龇牙扑过来咬人的小狼。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祁遥带着人走了进来。
大夫连忙行礼:“家主。”
祁铮的身体瞬间绷紧,像只遇到仇敌充满戒备的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祁遥。
祁遥突然来此,就是刚才听王管事汇报说大夫今日来给祁铮把脉了,他想着祁铮自尊心强,或许这把脉会造成误会,便带人来了。
现在过来一看,果然和自己猜想一样。
“怎么回事?”
大夫苦着脸:“家主,老朽奉命来给铮公子请脉,可公子说自己没病,不必请。”
祁遥没说话,目光落在祁铮身上。
祁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抢先开口:“我没病,也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关心。你要是嫌我脏,嫌我晦气,直说便是,我走就是了!”
话说完,他便抬脚往外走。
他才不稀罕留在这。
他宁可回颍川,自己找个地方讨生活,也不愿意被人当瘟疫一样躲着,还要被查来查去。
走到祁遥身边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祁铮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手的主人,眼神凶狠的像要咬人。
祁遥没看他,对着大夫微微扬了扬下巴:“你先出去,在院门口候着。”
大夫如蒙大赦,连忙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院里只剩下祁遥、祁铮,和垂头站在一旁的王管事。
祁遥收回拦着祁铮的手,不紧不慢在院中石墩上坐下,动作很随意。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祁铮没动。
祁遥也不恼,语气平淡:“你是觉得我让大夫来给你把脉,是因为嫌你脏?”
祁铮抿着唇不说话,但眼神分明是默认了。
“那你觉得我若是嫌你脏,会给你安排院子、拨份例,备齐被褥点心?”
祁铮还是不说话。
祁遥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祁铮。”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从颍川一路过来,被推来推去好几个月,心中有气和怨,有不甘,我都能理解。”
祁铮睫毛颤了颤。
“但你得知道一件事,这里是祁家主家,我是祁家家主。”
“我说给你院子住,你就是祁家的人。我说有规矩要给所有人请脉,这规矩就包括你。”
“我不是在施舍你,也不是在可怜你,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没有例外,也没有针对。”
祁铮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不知何时喉咙被塞了块石头。
他见过太多人了。
那些亲戚嘴上说着心疼他,转头就把他推给别人。那些下人当面叫着他公子,背地却议论他晦气、克父母。
他以为这个年轻的家主也是一样的,只是更会装,装得更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