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警司,不要自诩有志之士。”
魏彦吾的语调突然冷下来,像掀开冰层的冰水。
“这不是你的职责。”
“如果龙门需要一个叛徒,我可以来当。”
陈的声音里溢出刺骨的寒意,她解下肩头上的近卫局徽章,金属扣环断裂的声响让阿米娅浑身一颤。徽章滚落在魏彦吾脚边,正面的龙门徽记映着窗外的闪电,忽明忽暗。
“魏彦吾,我对你和你的城市,你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城市...... 已经厌倦了。”
陈的尾尖扫过墙上的 “民为邦本” 匾额,鎏金大字在她眼中扭曲成讽刺的符号。
“在你对贫民区出手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属于这座城市了。”
“不要在这个时候与我争辩这种对错。”
“可是他们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
陈的声音突然哽咽,她想起贫民区孩子们灰扑扑的脸,想起他们举着发霉的面包喊 “陈警司” 时的模样。
“就因为他们是感染者?就因为他们挡了你的‘城市发展’?”
“......‘他们做错了什么?’”
办公室的水晶吊灯在暴雨中摇晃,投下细碎的光影在魏彦吾脸上,像无数把微型手术刀在切割他的表情。陈的尾尖卷住桌角的雕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看见魏彦吾的瞳孔里跳动着自己扭曲的倒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
“陈小姐,他们做了什么?”
魏彦吾的指尖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陈的心脏上。
“告诉我:整合运动选择潜伏在哪里,又是从哪里潜入了这座城市?你信任贫民窟的居民,他们是不是同样信任你?这种信任究竟在哪里有所体现?”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书架上的《龙门志》纷纷滑落,书页间夹着的感染者调查报告飘了一地。
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塞了团浸水的棉花。窗外的闪电照亮了魏彦吾的脸,他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那里藏着三十年龙门治理的血与火。
“除了你的线人和林舸瑞的耳目之外,”
魏彦吾突然起身,玄色长袍扫过满地文件。
“有任何其他一个贫民区的居民向你们报告了‘感染者正在渗透他们的聚居地’之类的事实吗?”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陈的鼻子。
“事情发展得很快!没收到线报并不是谁的过错!”
陈后退半步,尾尖撞翻了桌上的青瓷笔洗,墨汁在波斯地毯上蜿蜒成狰狞的蛇形。
“你是否收到哪怕一条民间情报?”
魏彦吾的语调突然平静,却比暴怒更令人胆寒。他捡起地上的感染者调查报告,封皮上 “高危” 的红章刺得陈眼眶生疼。
“......”
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上周在贫民区巡逻时,那个冲她扔石头的少年,他喊着 “近卫局都是骗子”,眼里燃着仇恨的火。
“有,或是没有?”
魏彦吾的声音像块冰,塞进陈的衣领。
“没有。”
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激起回音。
“一条也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魏彦吾冷笑着松开手,调查报告飘落在陈脚边,封皮上的感染者照片与她记忆中的少年重叠。他转身走向落地窗,暴雨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泪痕。
“没有人相信你们。他们宁可信任外来的暴力煽动者和感染者,也不相信为他们提供生存条件的鼠王和近卫局高级警司。”
“他们更可能是遭到了整合运动的胁迫,”
陈的尾尖扫过满地狼藉。
“整合运动的感染者有着大量使用暴力的痕迹。”
“那他们是否想过,龙门从未对他们使用过暴力?”
魏彦吾突然转身,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的旧疤 —— 那是二十年前为保护贫民区孩童被暴徒砍伤的痕迹。
陈沉默了,她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偷偷往贫民区孤儿院里送的取暖物资,第二天就被扔在街口,上面泼满了黑漆。
“我不会怪罪他们相互扶持的行为。”
魏彦吾的语调缓和了一瞬,却更显悲凉。
“我甚至认为,如果他们不支持身边的感染者,依然仇视着身边的感染者,那么贫民区会自取灭亡,不必等到今天。不过,他们可以反对整合运动,他们可以与鼠王的人一同抵御渗透,他们可以向你们寻求帮助 ——”
“他们不信任......”
陈的声音哽咽了,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小陈,你要学会在黑暗中种花。”
可她种的花,早就被贫民区的居民踩在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