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只会让月光更冷。”
“可不说出来,伤口永远在化脓。”
林雨霞递过热可可,杯壁上的雾气模糊了诗怀雅的侧脸。
“那年你抱着满身是血的陈冲进医疗部,袖口还沾着半片槲寄生 ——”
“够了。”
诗怀雅猛地转身,发梢扫过林雨霞手背。
“有些回忆就该和雪一起化掉。”
她望着近卫局门口的石狮子,积雪正顺着狮首的鬃毛滑落,像极了某个人眼角未干的泪痕。
“等陈回来...... 或许我会试着说半句。”
“或许?”
林雨霞叹气,将备用的暖手炉塞进诗怀雅口袋。
“雪停之后,龙门的石板路会冻得比人心还硬。有些话,要趁雪未落尽时说。”
诗怀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飘雪的天空。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惊起一群寒鸦。
星熊的铸铁肩甲蹭过近卫局青灰色的石墙,她斜倚在廊柱旁,指尖敲了敲腰间酒葫芦 —— 青铜酒具上还留着三年前诗怀雅用口红画的歪扭小熊。
\"林大小姐这是要逼供么?\"
她挑眉看着步步紧逼的林雨霞,鬼面面具下逸出一缕白雾。
\"我们近卫局的下午茶可不含严刑拷问环节。\"
林雨霞在台阶上站定,绣着银丝竹纹的裙摆扫过积雪。
\"鬼姐。\"
她特意加重了尾音,看着星熊耳尖骤缩的细微动作。
\"当年矿难时,你用盾牌顶了四十分钟塌方,等救援队来的时候,你的脊椎已经嵌进了岩石里。\"
\"啧,陈年旧事提来作甚?\"
星熊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时,颈侧的酒液在雪光下泛着微光。
\"再说了,要不是你抱着止血钳爬断三根钢索,诗怀雅那家伙的腿早就废了。\"
诗怀雅突然伸手扯住星熊的袖摆,羊绒手套下的温度透过作战服传来。
\"别总用酒气熏人,鬼姐。你以为把勋章锁在保险柜里,我们就不知道你偷偷捐了三年的抚恤金给感染者 orphanage?\"
星熊猛地转身,披风带起的风雪卷得诗怀雅后退半步。她望着近卫局大门上斑驳的弹痕,声音突然沉下来。
\"有些债,是还不清的。\"
金属门环在她掌心叩出钝响。
\"比如我这条命,早就在大炎的战场上卖给龙门了。\"
林雨霞将锦盒轻轻放在石阶上,银质徽章在雪地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不是债,是心意。\"
她的指尖抚过盒盖上的熊纹浮雕。
\"父亲说过,若有朝一日龙门需要星熊鬼姐,林家必以死相报。\"
\"死啊活的多不吉利。\"
星熊踢了踢锦盒,任它滑进诗怀雅脚边。
\"要报恩就多给近卫局捐点防弹插板 ——\"
她忽然停住,抬头望着漫天飞雪。
\"等陈那家伙回来,记得让她请我去 ' 鱼丸粗面 ' 吃夜宵。那女人欠我的酒钱,该清算了。\"
诗怀雅捡起锦盒,却在打开的瞬间愣住 —— 里面不是勋章,而是枚刻着 \"鬼\" 字的袖扣,正是星熊十年前在贫民窟丢失的那枚。
雪落在星熊的睫毛上,她伸手接过袖扣时,指腹擦过林雨霞腕间的红绳 —— 那是当年矿难后,她们四人在医院里互系的平安结。
\"下不为例。\"
星熊将袖扣别在领口,转身时披风扬起一片雪雾。
\"再搞这种酸溜溜的戏码,我就把你们塞进装甲车送去切城观光。\"
诗怀雅的睫毛剧烈颤动,雪花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瞬间被温热的泪意融化。她死死盯着近卫局门口的石狮子,却在风雪中恍惚看见陈的轮廓 —— 那人总爱倚着石狮擦剑,眉梢沾着细碎的雪花,偏过头就能扯动她心跳的节奏。
“阿陈她……”
话音碎成呜咽,她猛地攥住星熊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星熊的战术手套还带着酒葫芦的温度,混着她掌心的冷汗,像极了那年在切城废墟里,陈攥着她突围时的力度。
“哭成小花猫,当心被老陈笑到明年开春。”
星熊反手用粗糙的掌心替她抹泪,却在触到诗怀雅颤抖的下唇时,忽然从腰间扯下枚龙门币塞进她手里。
“赌不赌?那家伙现在正叼着根草,蹲在核心塔顶上看雪景呢。”
林雨霞望着漫天飞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线竹纹。记忆如潮水漫过某个圣诞夜,诗怀雅抱着染血的熊玩偶蜷在医疗部,发间的槲寄生沾着陈的血,而她只能隔着玻璃看星熊跪在手术室外,鬼面面具下渗出的血珠,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
“没出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