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也出来吧,赦罪师。”
舰桥顶部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走廊尽头的阴影切割成碎片。闪灵的身影在控制台后凝了片刻,银白长发垂落时扫过仪器屏幕,漾起细碎的蓝光,终是踩着金属地板的冷响缓步走出。
老者浑浊的眼珠转向她,浑浊的瞳孔里映着舷窗外流转的星云,嘴角勾起抹了然的弧度。
“方才那刻,若我执意要冲破防护盾…… 即便那头漆黑怪物蜷在舱室里按兵不动,你也定会对我拔剑。”
他顿了顿,喉间发出类似齿轮卡壳的嗤笑。
“赦罪师的一剑,纵是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暂避锋芒…… 呵,前提是你真舍得让那把剑完全挣脱枷锁的话。”
闪灵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剑鞘上的暗纹在控制台的冷光下流转,护手处的浮雕似在低吟,却始终未发一语。舰桥中央的全息星图突然波动了一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你可知……”
她终是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通风管道里漏出的气流。
“我与你们赦罪师打过数百年交道了。”
老者打断她时,指节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敲出节奏。
“倒不如说,你会守在那个异族继承者的医疗舱外,这点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闪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成拳,指节抵着 thigh 外侧的皮质剑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舰桥的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又迅速沉寂下去。
老者向前倾了倾佝偻的身子,监控屏幕的绿光将他的脸遮去大半。
“忤逆赦罪师的教条,你当真能扛住审判庭的追杀令?”
“…… 与我能不能无关。”
闪灵的声音里淬着冰,却又藏着丝被通风扇放大的颤抖。
“从我握住这把剑的那一刻起,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罪孽,就早已与守护的誓言缠成死结了。”
样貌奇特的老者忽然咧开嘴,露出泛着黄渍的牙齿,枯瘦的手掌在控制台边缘重重一拍,金属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错!你可比在伦蒂尼姆蒙着那张破面具时有趣多了。”
他转动脖颈扫视舰桥,关节发出齿轮错位般的脆响,目光最终落在舷窗外飘移的星尘上。
“还有那位年轻的大女妖。怎么,没跟你一同出来?”
指节在布满划痕的观测台上敲出三记重音,老者的语调里掺进几分玩味。
“他虽年纪轻轻,倒被他母亲教得一身硬气。今儿个要是有他在,你们这舰桥的防护盾,或许还能多撑上片刻。”
凯尔希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的检修轨道,带起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她抬手按在震动的警报器上,指尖的力度让闪烁的红光骤然熄灭。
“你的怒意已经泄得差不多了,食腐者之王。”
老者突然倾身向前,胸腔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这可不代表我不想拧断你的脖子。”
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指向脚下,金属地板的接缝处还残留着古物的磷光。
“我问你,这架趴在庞然遗骨上的破船,如今还算不算流亡魔王的行营?”
凯尔希的睫毛在应急灯下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旧痕。
“…… 我们从未以此自居,即便是她还在的时候。”
“哪怕那个异族小丫头已经带着一群臣子杀进伦蒂尼姆了,你们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者突然爆发出粗粝的笑,震得控制台的指示灯乱闪。
“阿米娅一直清楚自己肩上扛着什么。”
凯尔希的声音陡然转冷,白大褂的褶皱里仿佛凝着冰。
“我们不想眼睁睁看着另一场战争烧起来。不该再有白费的牺牲了…… 维多利亚人也好,萨卡兹也罢,流的血早就漫过膝盖了。”
舰桥顶部的通风管突然发出一阵呜咽,将最后几个字搅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全息星图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映着满室沉默。
样貌奇特的老者猛地挺直佝偻的脊背,胸腔里爆发出震耳的狂笑,笑声撞在舰桥的金属舱壁上,弹回来时已淬满冰碴。
“可笑!一个软弱到连王号都不敢接的异族毛丫头,也配痴心妄想拯救萨卡兹?”
他枯瘦的手指狠狠戳向舷窗,那里正映着伦蒂尼姆方向闪烁的战火微光。
“她懂什么叫血与火的试炼?”
凯尔希的指尖在控制台边缘轻轻点了点,调出的战术地图在她眼前泛着冷蓝的光,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从未奢望能站在这里,说服一位活过数个世纪的萨卡兹王庭之主。”
老者突然收了笑,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暗紫色的光,指节在布满划痕的观测台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你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想让众王庭低下头颅,光靠你教的那些花言巧语可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