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嘉翻身上马,莴彦和林益紧随其后。
身后的喊声渐渐远了,可灯火还在追。
他们没有回客栈,也不能回去了。
韩三爷商队打散了,大家约定日子集合,他也不打算回去了。
今夜,他们只能在幽州城的暗处躲藏,等到天亮,城门一开,就混在出城的人群中离开。
朱雀巷的方向,隐约还能看见几点昏黄的光,像困兽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走。”
他低声说。
三个人,消失在幽州城更深的夜色里。
身后,韩将军府灯火通明,乱成一团。韩匡嗣站在正堂门口,望着月洞门方向,脸色铁青。
护卫队长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将军,却有刺客跑了。伤了我们弟兄。”
“跑了?”
韩匡嗣的声音不大,却让跪着的人浑身发抖,“还让人跑了?”
“那人身手极好,不是普通的毛贼。而且……”护卫队长犹豫了一下,“而且有人接应。”
韩匡嗣沉默了。
他转过身,正堂里耶律贤还坐着,脸色苍白,手指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殿下受惊了。”
韩匡嗣拱手。
耶律贤摇了摇头,放下茶杯:“不是受惊。是有人在盯着我们。”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东西,后怕,和杀意。
“查。”
耶律贤站起身,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查清楚,今夜来的是什么人。”
韩匡嗣躬身:“臣明白。”
耶律贤走到门口,望着月洞门方向,忽然停住脚步。
他想起方才在朱雀巷口,那支被惊住的商队,那些跪了一地的商贩,还有那个站在车边、低着头、看不清面目的年轻车夫。
他想起那人低着头的模样,想起那人侧身避开刀锋的动作,想起那人翻墙而去的背影。
“韩将军。”他忽然开口。
“臣在。”
“今夜府上,是不是有一批南边来的货物?”
韩匡嗣一愣:“是。韩三送来的,漆器、瓷器、药材,都是些寻常东西。”
耶律贤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查查那些送货的人。”
他转身走回正堂,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个都不要放过。”
他们二人身份和如今这种情况,不宜大张旗鼓,只能悄悄追查。
夜色更深了。
朱雀巷的灯火渐渐熄灭,韩将军府的大门紧紧关闭,像一只合上嘴的巨兽。
而幽州城的某条暗巷里,李从嘉正靠着墙,莴彦蹲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很。
“主上,您太冒险了。”他憋了半天,终于说出这句话。
李从嘉没有反驳。
他靠在墙上,望着头顶那一线窄窄的天空,忽然笑了。
“值得。”他说。
莴彦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伤口包扎好了,血止住了。李从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疼得微微皱眉。
莴彦道:“走吧,有一处秘密暗点,躲避一夜。”
“天亮之前,再找到出城的路。”
李从嘉笑道:“不急,既然咱们有退路,今日之事,必须要闹大,他们现在投鼠忌器。”
很快三人再次消失在幽州城的夜色里。
身后,朱雀巷的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沉闷而悠远。
幽州城,夜深如墨。
李从嘉在暗巷中穿行,身后的追兵声早已消散,可朱雀巷韩将军府的灯火,还在他脑海中明灭不定。
莴彦在前引路,七拐八拐,越走越偏。
街巷越来越窄,两旁房屋越来越矮,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苦涩气味。
这里是城南的贫民区,鱼龙混杂,却也最不引人注目。
莴彦在一扇不起眼的后院小门前站住。
门板老旧,漆皮剥落,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灯在夜风中摇晃。
他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三长两短。
停一停。
再两长一短。
节奏很慢,像是不经意的拍打。
隔了一阵,门后沉默了片刻,一个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夜深买药,治什么?”
“治心疾。”莴彦压低声音。
“心疾需什么引?”门里人问道。
莴彦反问一句:“这虽是来求医的,却想要告诉掌柜,需南边来的甘草,北边来的雪水。”
门后沉默了几息,“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从缝里探出来,四十来岁,体态微微发福,下巴上蓄着短须,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精光闪烁。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