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在上京避祸,来南京是为了拉拢萧思温,哪想到还没见到萧思温的面,满城都在传他要抢韩德让的未婚妻。
他气得摔了茶盏,却又不敢大张旗鼓地澄清,越描越黑,只能称病,闭门不出。
韩匡嗣的日子更不好过。
流言四起,耶律贤闭门不出,安次韩氏、昌平刘氏、卢龙赵氏三家都在观望,仿佛就等着他韩家出错。
他坐在书房里,一封一封地看那些不知从哪里送来的信,有的挑拨,有的试探,有的干脆就是威胁。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叹了口气。
几十年了,他韩匡嗣在辽国立足不易,从一个汉人书生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一个字,忍。忍契丹人的白眼,忍同僚的排挤,忍皇帝的猜忌。
可他的儿子,韩德让,偏偏最不会忍。
“父亲!”
门被推开,韩德让大步走了进来,脸色涨红,眼眶也红,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父亲,您看看这个!”
他把信摔在桌上,“外面都在传,说宁王要娶燕燕,说我韩家要跟萧家断绝往来!这是谁在背后捣鬼?”
韩匡嗣没有看那封信。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他年轻人的爱慕之心。
“坐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韩德让没有坐。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父亲,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宁王不会娶燕燕,对不对?萧伯伯不会把燕燕嫁给别人,对不对?”
韩匡嗣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儿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德让还小的时候,第一次去萧府,回来就跟他说:“父亲,萧家有个小妹妹,长得像画上的仙女。”那时他以为小孩子说着玩的……二人越走越近。
韩匡嗣本意是想让儿子与萧绰成亲。
“德让。”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此事,你莫要声张。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风头?”
韩德让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风头?等风头过了,燕燕都嫁人了!”
韩匡嗣的眉头皱起来:“放肆!”
韩德让被这一声喝斥震住了,可那股气还在胸腔里翻涌。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父亲,我从小和燕燕一起长大,我想娶她,只想娶她。您答应过我的,您说会去萧家提亲。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韩匡嗣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当然想去提亲,可现在的局势,他敢吗?宁王耶律贤就在南京,摆明了要拉拢萧思温,他韩匡嗣这时候去提亲,岂不是跟宁王抢人?
“德让。”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父亲才有的无奈,“爹知道你心里苦。可现在不是时候。宁王在南京,萧大人也要看宁王的脸色。你这时候去提亲,不是让萧大人为难吗?”
韩德让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摇摇欲坠。
“等这阵风头过了。”韩匡嗣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爹一定去想想办法。你信爹。”
韩德让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疲惫。
他知道父亲不容易,知道父亲在辽国立足不易,知道父亲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可他不想听这些。他只想娶燕燕。
“我信您。”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我怕等不及。”
他没有等父亲回答,转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德让!”韩匡嗣在后面喊他,他没有回头。
韩匡嗣叹了口气,对门外的侍卫说:“跟着他,别让他出府。”
“是。”
韩德让走在回廊上,脚步越来越快。
他知道身后有人跟着,知道父亲派了人看着他。可他不想被看着,不想被困在这座府邸里,不想听着那些流言蜚语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要去见燕燕。
他要亲口问她,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
他要告诉她,不管宁王想做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韩德让这辈子,只娶她一个。
他在花园里转了几圈,甩不掉身后的尾巴。
那些侍卫都是父亲的心腹,身手好,眼力也好,他走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茅房走去。侍卫们在外面等着,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推门一看,茅房的后窗开着,窗台上踩着一个脚印。
“不好!少爷跑了!”
侍卫们慌了神,有的去追,有的去禀报。韩匡嗣听到消息,沉默了很久。
韩德让从后窗翻出去,落在一条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