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汉依附辽国,每年进贡无数,换来一纸盟约和片刻安宁。使馆里的人大多是文官,整日应酬、送礼、打探消息,日子过得小心翼翼。
杨延平不喜欢这种日子。
他今年十七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他爹杨业是北汉名将,手握重兵,镇守代州,连契丹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他从小跟着父亲习武,练就一身好本领,一杆屈卢浑金枪使得出神入化。
此番来幽州,是父亲让他出来见见世面,结交一些人物,日后回朝好入职。
可来了一个月,除了在使馆里读书练枪,他哪儿也没去。那些文官们不让他出门,说幽州城鱼龙混杂,怕他惹事。他心里憋屈,却又不好违逆长辈的意思。
直到萧绰的“三约”传进使馆。
“延平!延平!”
同住的北汉子弟杨崇勋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你听说了吗?萧家小娘子当街选婿,韩德让五日后在校场摆擂!幽州城都传疯了!”
杨延平正在院子里练枪,一杆金枪舞得呼呼生风,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他收枪而立,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却平稳如常。
“听说了。”他说。
杨崇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去?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你要是能在校场上力压群雄,别说北汉,连辽国都要高看你一眼!”
杨延平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杆屈卢浑金枪,枪杆上刻着细密的花纹,枪尖锋利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这是他爹送给他的成年礼,说是杨家祖传的宝贝,一代传一代,到了他手里,不能辱没了祖上的威名。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对他说的那句话:“延平,咱们杨家,靠的是真本事。你出去,别给我丢人。”
他握紧枪杆,目光灼灼。
“三日后。”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要让大辽响彻我的名字。”
杨崇勋眼睛一亮:“你真的要去?”
杨延平冷冷道:“挫一挫辽人锐气,我又不娶亲。”
他转过身,重新举起金枪,枪尖直指北方。那里,是校场的方向,是幽州城的方向,是天下英雄即将汇聚的方向。
“让开。”他说。
杨崇勋连忙闪到一边。
杨延平深吸一口气,枪出如龙,金色的枪影在空中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菊花。风声呼啸,枪尖破空,带着少年人满腔的热血和不甘。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北汉杨家,后继有人。
城南药铺后院,李从嘉正在收拾行装。
他换回了那身灰扑扑的羊皮袄,脸上重新抹了姜汁,胡须也沾得歪歪斜斜。这副模样,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了。
莴彦推门进来,压低声音:“主上,消息传开了。耶律虎、仆固怀恩、韩书远,等各地豪杰,都要去校场。怕是要有一场龙争虎斗。”
李从嘉嘴角微微上扬:“越热闹越好。热闹了,就没人注意咱们了。”
幽州城的傍晚,炊烟袅袅,人声鼎沸。远处,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唱那首儿歌,稚嫩的童音在暮色中飘荡。
“韩萧不结亲,宁王自登门,燕燕笑盈盈,思温做靠山……”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个萧绰。”
他低声说,“日后必非池中之物。”
莴彦没听清:“主上说什么?”
说话间李从嘉递出一册名帖。
“这有个群雄榜,这几日表示参与比试的人,都已列上去,按照武力、名望排名先后,你在尽量多搜集大辽俊杰,排个前五十名来。”
莴彦闻言一愣道:“主公这是何意?”
“当年北地李存孝天下第一,枪王王彦章天下第二,这五十年来谁能比他名气大?”
这群雄榜,武力天下第一。
只怕让无数人争个头破血流……而不仅仅是一个韩德让邀战了,在赌坊里设置名次开赌,这样随着此事扩散,必将引来更多人,更疯狂涌入。
莴彦一脸惊愕,自家主公真是稀奇古怪的招数。
与此同时李从嘉道:“咱们重点不在校场,而我另有安排。”
幽州城从未如此疯狂。
归仁坊的茶楼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新段子张口就来:“话说那萧家小娘子三约惊世,韩公子一诺动天,五湖四海的英雄豪杰闻风而动,齐聚幽州城下……”
茶客们瓜子不嗑了,茶不喝了,个个伸长脖子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赌坊的伙计们扯着嗓子吆喝。
“下注了下注了!韩德让一赔三,耶律虎一赔五,仆固怀恩一赔八,买定离手,概不退还!”几个商贾挤在柜台前,手里攥着银票,脸红脖子粗地争论谁更有可能夺魁。
“群雄榜”贴出去的第一天,就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