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思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也没喝。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那只捧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他在等。
等消息。
城中的火情已经控制住了,损失不算大,可那不是他关心的。
他关心的是燕燕。
他的小女儿,他最疼爱的孩子,此刻正在一个不知名的贼人手里,不知是死是活。
“大人。”
管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耶律都尉回来了,在门外候着。”
萧思温猛地抬起头:“快让他进来!”
耶律纯大步走进正厅,甲胄上沾满尘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显然刚从外面赶回来。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大人,末将无能……”
“燕燕呢?”
萧思温打断他,声音沙哑。
耶律纯低着头,不敢看他:“贼人挟持小娘子出了南门,在城外一里处被末将追上。可贼人武艺高强,箭术超群,末将不敢贸然动手,怕伤了小娘子。贼人提出条件……”他顿了顿,
“明日打开城门,正常通行。用萧小娘子,换他们被俘的同伴。若他们的同伴安然无恙,几日后自会放人。”
萧思温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耶律纯跪在地上,额头沁出冷汗,不敢出声。
“箭术超群?”
萧思温忽然问,“有多超群?”
耶律纯抬起头,咽了口唾沫:“回鹘人仆固怀恩从背后放冷箭,被那贼人回身一箭,凌空射断,余势未消,射伤了仆固怀恩的左肩。末将从军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箭术。”
萧思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仆固怀恩的身手他知道,那是能在草原上徒手搏狼的浑人。
能从背后放冷箭,那贼人的反应和箭术都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样的人,不是普通的细作。
“他是什么人?”萧思温像是问耶律纯,又像是在问自己。
耶律纯低声道:“末将已派了暗哨悄悄跟上去,一旦有消息,立即传回。贼人要求明日打开城门正常通行,说明他们还没出城……不,说明他们的同伴还在城里,他们不会丢下同伴独自逃走。这是咱们的机会。”
萧思温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还有几处火光未灭,映得天边一片暗红。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明日四门照常打开,行踪可疑之人,分别跟踪。今晚立即调查纵火之事,将相关人员全都抓捕归案,严刑拷打。”
耶律纯一愣:“大人,那……若是逮住贼人。”
萧思温转过身,目光如刀,“可以放,要给我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他们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若是燕燕有什么闪失,你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耶律纯重重抱拳:“末将明白!”
耶律纯起身,大步走出正厅。
萧思温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像他此刻的心情。
“燕燕,你要撑住。阿爹一定救你回来。”他在心里默默说。
窗外,夜风呼啸,吹动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幽州城的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初雪来得毫无征兆。
幽州城外十里,一行人勒马于山下。
李从嘉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细碎的雪花从看不见的高处飘落,一片,两片,落在他的眉梢,落在萧绰的发顶,落在战马疲惫的鬃毛上。
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的,像蚕在吃桑叶。
大辽的冬天,漫长而寒冷。
这是南人永远无法习惯的冷。
那种冷不是江南冬天湿漉漉的阴冷,而是一种干燥的锋利。
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睫毛上结着霜,手指僵得握不住缰绳。山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
满地披上了一层银白,薄薄的,盖住了黄土和枯草,也盖住了马蹄留下的痕迹。
莴彦策马靠近李从嘉,压低声音:“主上,后面有人跟着。人数不多,藏得隐蔽。从出城就跟上了,一直吊在二里外,不近不远。”
林益冷笑一声,手按上了刀柄:“真是不要命了,还敢悄悄跟着暗卫的人。咱们在这解决了他们?”
李从嘉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蜿蜒的山道,暮色中看不清远处,可他知道,那里有几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耶律纯的人,萧思温的人,或者韩家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不能把尾巴带到藏身的地方。
“走。”
他一夹马腹,战马转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