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费了好大的劲,才摸清他们的底细。他们在幽州烧了粮仓,在南京城搅得鸡犬不宁,还胆大包天劫持了您。”
“在下本想直接动手,可那贼人武艺高强,手下个个亡命,在下怕伤了您,只能出此下策……先假意结交,再调虎离山,这才把您救出来。”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低沉:“只可惜在下布下重重卫兵,还是让那贼人跑了。三弟他……他为救您,亲自带人去拖住贼人,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说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像是真的在为弟弟担心。
“刘公子辛苦了。”萧绰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你已经派人送信去南京了?”
刘守敬连忙点头:“是。在下已经派了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往萧大人府上。萧小娘子放心,最多三五日,萧大人就会派人来接您。这几日您就在府上安心歇息,在下一定护您周全。”
萧绰点了点头,又问:“你救了我,想要什么封赏?”
刘守敬一愣,随即摆手,满脸惶恐:“萧小娘子说哪里话?刘家世代深受皇恩,为萧大人效力,是在下分内之事……”
“刘公子。”
萧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救了我的命,这是大功。我父亲赏罚分明,该给的,一定会给。”
刘守敬的笑容随即又舒展开来,拱手道:“萧小娘子言重了。在下……在下只是觉得,能为萧大人效力,已是莫大的荣幸。若萧大人实在要赏,在下斗胆,求个西京留守判官的职位,也好为朝廷多效力。”
萧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西京留守判官?刘公子倒是会挑。”
刘守敬连忙道:“在下只是随口一说,萧小娘子若觉得不妥!”
“没有不妥。”
萧绰放下茶盏,站起身,“我父亲那里,我会替你说话的。你救了我的命,这个情,我记着。”
刘守敬大喜过望,连连拱手,恨不得跪下磕头:“多谢萧小娘子!多谢萧小娘子!在下……在下感激涕零!”
萧绰没有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刘公子,那几个南唐人,很狡猾。你这几日,务必小心提防。他们吃了亏,未必会善罢甘休。”
刘守敬的笑容又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在下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那个人从刘府逃出去的时候,杀了他十几个护卫,还掳走了他的三弟。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在那些人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在下……明白。”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萧绰没有再说什么,抬脚迈过了门槛。
刘守敬站在正堂里,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他转过身,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翻倒的案几,沉默了很久。
“大兄。”方才那个族弟又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三弟他……”
“找。”刘守敬的声音沙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族弟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刘守敬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走到炭火盆前,伸出手烤着火。
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眼角细密的皱纹和鬓角新生的白发。可他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他救回了萧绰,立了大功,眼看就要飞黄腾达。
窗外,雪还在下。刘守敬望着窗外的雪,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他不知道自己今夜做的事,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刘守敬不禁,抬头向着南方看去。
从西京出发,一路向南。
太行山的余脉在身后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黄土丘陵。
道路越走越窄,村落越走越稀,过了辽国设立的界壕,便算是踏入了北汉的地界。
没有界碑,没有关卡,只有一道干涸的河床,和河床两侧枯黄的芦苇。
风从北方吹来,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北汉,这个在辽与宋夹缝中苟延残喘的小朝廷,疆域不过十二州,人口不足三十万,却已顽强地存在了近十年。
它的东面是辽国,南面是大宋,西面是党项人的地盘,北面是茫茫草原。
四面皆敌,无险可守,却硬是靠着险峻的山势和一代代忠臣猛将,撑起了一片天。
当今天子刘钧,是北汉开国皇帝刘旻的次子。
他继位时,北汉正值内忧外患,国势飘摇。
这位皇帝却不曾气馁,勤政爱民,轻徭薄赋,礼贤下士,把郭无为从一介布衣提拔为宰相,委以重任。
郭无为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内修政理,外联契丹,硬是在两大强国之间撕开了一道缝隙,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