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两个人都在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终于,杨业打破了沉默。“不必紧张。本将军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商人,能在幽州城搅动风云,能在西京刘府杀出一条血路,还能从辽国全身而退,路过代州。”
李从嘉看着杨业,目光平静。“杨将军既然知道在下的来历,为何还要请在下过府?”
杨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因为本将军想知道。”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南唐到底想要什么?”
莴彦沉默了片刻,看向李从嘉,又站起身。他看着杨业的眼睛,一字一顿:“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天下太平,重现荣光。”
平时李从嘉总是念叨的话,被莴彦说了出来。
十二个字,不轻不重,却像十二颗石子投入湖面,在正堂中荡开层层涟漪。
杨延平的眼睛亮了,杨业的手指微微一顿。
杨业沉默了很久。
他在咀嚼这十二个字。
驱除鞑虏,说的是辽人;恢复中华,说的是天下;天下太平,说的是百姓;重现荣光,说的是汉唐。
这不仅仅是南唐的野心,更是近百年来无数汉人将领的夙愿。
他年轻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梦,可岁月磨平了棱角,现实压弯了脊梁。
如今听到这十二个字,心中竟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
“既然如此。”他压下心头的波澜,目光落在莴彦身上,“那请问兄台究竟是何人?”
莴彦拱手道:“暗卫都指挥使,莴彦。”
杨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南唐暗卫,眼线遍布天下,是李从嘉麾下最精锐、最神秘的力量。
而莴彦,就是这支力量的掌控者,南唐朝堂上排名前三的人物,战功赫赫,威名远播。
他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物,出现在代州这座边陲小城。
“久仰久仰。”杨业站起身,抱拳道,“万万没想到竟是莴将军亲至,难怪能做出那等轰动幽州的大事。”
杨延平更是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竟是莴将军!”
他从小就听父亲讲南边的战事,李从嘉麾下几员大将如数家珍,李雄、卢郢、秦再雄、莴彦。
尤其是莴彦,执掌暗卫,神秘莫测,是他最想见的人之一。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想上前问几句,可看到父亲严肃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莴彦拱手还礼:“杨将军客气。在下途经贵地,本不想叨扰,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
杨业重新坐下,抬手示意:“莴将军请讲。”
莴彦没有坐。
他站在堂中,目光坦荡,声音沉稳。
“人不说暗话。在下此番途经代州,是有意路过。南边与北边,虽隔千里,可天下大势,息息相关。杨将军镇守代州,威震北疆,陛下素来仰慕。”
杨业听到“陛下”时,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不动声色,等着莴彦继续说。
“在下想问杨将军一句。”莴彦看着杨业的眼睛,“是否有意,为我陛下之柱石?”
堂中又安静了。
杨延平的心跳快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父亲。杨业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按在扶手上,指节泛白。
良久,杨业缓缓摇头:“莴将军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为人臣,忠与我家陛下。北汉虽小,可陛下待我恩重如山。赐我姓刘,封我做节度使,让我镇守代州,统领一方。”
“这份恩情,我杨业此生不忘。招揽之言,无需再提。”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莴彦沉默了片刻,又下意识看向李从嘉。
李从嘉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莴彦收回目光,换了口吻:“杨将军忠义,在下佩服。既如此,招揽的话,在下不再提。”
他顿了顿,“可如今北汉在宋辽之间夹缝求存,大宋与大辽有联合之迹象,只怕日后日子不会好过。”
杨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莴彦说的是实话。
宋辽若真的联手,第一个要吞的就是北汉。
到那时,他守得住代州,也守不住太原。
莴彦见他沉默,继续道:“既然如此,不如伺机配合。只当做驱逐共同敌人,归顺之事,日后再说。”
他说得很巧妙。
不是招揽,是合作;不是归顺,是配合。留足了余地,也给足了面子。
杨业沉吟片刻,缓缓道:“莴将军所言,本将军明白。可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人能决。我大汉陛下不知作何决断,身为一介将领,当以主上之意为准。莴将军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了。”
他这话滴水不漏,既没有答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