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城从午后便开始沸腾,成为新唐的都城已有五年时间,此时已经发展成近四十万人口,南北商贸极为发达的大城。
湘江两岸,早早挂起了各色花灯。
有扎成莲花的,有扎成鲤鱼的,有扎成仙鹤的,还有扎成嫦娥奔月的、西施浣纱的,一盏盏、一簇簇,沿着江岸绵延数里,倒映在粼粼波光中,分不清哪是灯,哪是星。
街市上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卖汤圆的、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耍猴的牵着猴子翻跟头,变戏法的从袖子里抖出五彩丝带,引得围观的孩子们拍手叫好。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折子戏,台下挤满了伸长脖子的看客。
空气里弥漫着糯米甜酒的香气、烤红薯的焦香、还有姑娘们头上脂粉的幽香,混在一起,织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元宵长卷。
今年与往年不同。
北伐大胜,淮河以北的襄州等地收入囊中,百姓们的心气儿高了,花钱也大方了。
街上的店铺个个生意兴隆,绸缎庄的料子卖断了两回,珠宝铺的银簪子补了三次货,连卖糖人的小贩都多备了好几斤糖稀。
朝廷体恤民情,今年元宵特旨不设宵禁,通宵达旦,任百姓游玩。
潭州城十年经营,已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繁华都会,今夜更是将这份繁华推到了极致。
李从嘉换了一身月白长袍,外罩一件青灰色鹤氅,腰间系着一条素银带,头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显眼的饰物。
乍一看,像是哪家出来赏灯的富贵公子。
周娥皇穿着藕荷色的褙子,下系月华裙,发髻上斜插一支白玉兰簪,素净中透着清贵。黄莹挑了件鹅黄的窄袖衫子,配着石榴红的裙子,娇艳得像春日里第一朵迎春花。徐蕊儿最是娇媚,一身粉色襦裙,钗子精美,莲步轻移,犹如娇艳花朵。
三女一出现,便在人群中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看直了眼,被同伴拽着袖子拉走;卖胭脂的妇人扯着嗓子喊“娘子买盒胭脂吧,配您这肤色正好”;连耍猴的猴子都多看了几眼,被主人一鞭子抽得吱吱乱叫。
申屠令坚换了便装,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褐,腰间别着短刀,帽檐压得低低的,可那副铁塔般的身材,怎么藏都藏不住,林益扮作小厮,跟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一盏刚买的兔子灯,是徐蕊儿非要他拿着的。
“老爷。”徐蕊儿心中最为开心,整日在宫中也闷,陛下能带她们出来,真是最幸福的事情。
“您看那边,好大的灯!”她指着街口一盏足有一人高的走马灯,灯上绘着八仙过海,烛火一照,八仙便旋转起来,栩栩如生。
李从嘉笑道:“喜欢?买下来。”
徐蕊儿眼睛一亮,随即又瘪了嘴:“这么大,怎么拿呀?”
“那就多看两眼。”
李从嘉负手而立,也玩笑的说着,陪着她们看那盏走马灯转了一圈又一圈。
黄莹站在他身侧,挽着他的手臂,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身上。
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手里举着草靶子,上面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灯火下亮晶晶的,像玛瑙珠子。
“想吃?”李从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黄莹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小时候,父亲每年元宵都会给我买一串。他说,吃了糖葫芦,一年到头都是甜的。”
李从嘉握了握她的手,对林益使了个眼色。
林益会意,快步走过去,买了几串回来。
李从嘉接过来,递给三女,游街而开心。
“老爷,前面就是澄心堂书斋。”
黄莹指着前方一座三层楼阁,楼前挂满了灯笼,门口排着长龙,“听说今晚有猜灯谜、对对子,头奖是一方澄心堂纸,还有徽墨湖笔。”
澄心堂书斋有皇室背景,是潭州城最大的书肆,平日便文人荟萃,今夜更是热闹非凡。
楼前搭了一座彩棚,棚下挂着一排排灯谜,红纸条上写着谜面,随风飘动。
猜中者可以揭下纸条去兑奖,奖品从毛笔、墨锭到澄心堂纸、端砚,不一而足。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方澄心堂纸,洁白如玉,薄如蝉翼,据说是宫中流出的珍品,外面想买都买不到。
李从嘉来了兴致:“走,去看看。”
几人挤进人群,彩棚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今晚澄心堂书斋的灯谜大会,请了潭州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王半仙主持。
王半仙五十来岁,穿一袭灰布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虽是大冷天,扇子却摇得风生水起。
他身后挂着一排排红纸灯谜,每揭下一个,他便当众宣读谜面,让台下众人竞猜。
猜中者当场发奖,若是无人猜中,他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