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盘绕升腾，龙首朝天，龙爪撕裂云层，口中衔着一轮燃烧的赤日。龙鳞每一片都刻得纤毫毕现，阳光一照，竟似有金焰流转。吴薇薇见他久久凝视，忍不住解释：“此乃‘九龙焚天图’，取自上古《炎阳经》残卷，寓意吴家承天命、掌薪火、继往开来……”“承天命？”李尘忽然打断，声音不高，却让吴薇薇后颈汗毛陡然竖起。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谁授的命？”吴薇薇呼吸一滞，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李尘却已不再看她，视线重新投向那堵墙，语气平淡得如同叙说今日天气：“这墙，建于三年前。”吴薇薇下意识点头：“是……那时正值吴家获赐‘忠勇伯’爵位，老爷子特命筑此墙，以彰皇恩浩荡。”“皇恩浩荡？”李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你可知，三年前，朕批阅吏部奏章，见吴家名下新增田产四千三百顷，其中三百二十七顷，原属前朝遗老陈氏；而陈氏因‘文字狱’抄没家产，其宅邸、祠堂、祖坟皆由工部督造，改建为‘忠勇伯府’别院？”吴薇薇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她当然知道。那三百二十七顷，正是吴家扩张最迅猛的一笔，也是言官们弹劾最凶的一次。父亲曾亲赴御史台，当众焚毁三份密报，以证清白；而陛下当时只批了四个字：“查无实据。”——原来，不是没查，是查得比谁都深。李尘终于抬手，指尖隔空虚点那九龙焚天图中央的赤日：“龙衔日，日为君。你们把龙雕得这么凶，爪子撕云，牙齿咬日……是在告诉朕，吴家这条龙，已经饿了？”吴薇薇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暖玉台面上，发出沉闷一响：“臣女……万死不敢！”她额头渗出血丝，混着冷汗滑落，滴在玉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李尘静静看着她，良久，才道：“起来。”吴薇薇浑身颤抖，却不敢违逆，撑着冰冷的玉面，一点一点站起，脊背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李尘忽然问：“你祖父，吴老爷子，在虎踞城，可还安好？”吴薇薇一怔，不明白话题为何陡转，却仍迅速答道：“回陛下……祖父一切安好。每月初五，必登城楼，巡边三日；每旬末，必亲率铁骑，深入荒岭百里，清剿妖踪。前日还传回捷报，斩灭三头六臂魔猿一头，俘获妖族斥候七名……”“嗯。”李尘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她肩头，望向远处天际——那里，一道灰白烟柱正缓缓升起，直冲云霄。那是虎踞城方向。烽火台燃起了狼烟。不是警讯，而是礼号。——凡有圣者境强者出关，或重大军功凯旋，方准燃此烟。烟色纯白，为圣者；灰白相间，乃半圣之兆。吴薇薇也看见了，猛地抬头，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光：“这……这是……祖父他……”“他突破了。”李尘替她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圣者境，初阶。”吴薇薇浑身剧震，泪珠夺眶而出，却不是喜极而泣，而是惶恐到了极致。圣者出关，燃烟告天，本该是举国欢庆的大事。可此刻，吴家正门之外，永昼教廷使团肃立如林；府邸深处，陛下微服独行；而她跪在这观景台上，额角流血，听见的不是贺喜，而是陛下口中一句轻描淡写的“他突破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虎踞城那位蛰伏半生的老者，终于跨过了最后一道门槛，成为天策境内，除皇帝外，唯一一位货真价实的圣者。也意味着，吴家，彻底拥有了与皇权平视的资本。可李尘下一秒的话，却将这刚刚燃起的微光，碾得粉碎。“你祖父很聪明。”李尘说，目光依旧望着那道灰白烟柱，“他选在今日突破，选在教廷使团踏进吴府大门之时。既向永昼示威，又向朕……递上一道投名状。”吴薇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李尘终于转过身，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威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万古寒川的审视。“他想告诉所有人——吴家有圣者，可护一方，可镇妖邪，可为帝国守门。所以，吴家的地产，可以再买；吴家的私军，可以再扩；吴家的子弟，可以再入朝。”“可他忘了，”李尘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字字如锤，砸在吴薇薇心上，“朕才是那个，决定‘门’开在哪、朝哪开、开多大的人。”风过池面，吹起他鬓边一缕黑发。他抬手，轻轻拂开。“回去吧。”他说，“你父亲需要你。”吴薇薇如梦初醒，踉跄退后一步，深深叩首，额头再次撞上玉砖，这一次，血流得更多了。她不敢抬头，只听见布衣掠过栏杆的细微声响，随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伏在冰凉的玉面上，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呜咽。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曲廊尽头，她才敢抬起头，抹去满脸血泪，望向那堵九龙焚天图。龙爪依旧撕云，龙口依旧衔日。可那轮赤日，在她眼中，已不再是象征，而是悬在吴家头顶、随时可能坠落的利剑。她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奔下观景台，沿着来路狂奔——不是回主宅，而是直扑府邸西侧的“静思阁”。那是吴家供奉历代先祖牌位之处，也是老爷子闭关前，亲手布下三十六道禁制的禁地。她必须进去。必须确认一件事。——老爷子，究竟知不知道，陛下今天来了？静思阁门扉紧闭，青铜环上缠着三道暗金色符链，符文流转，隐隐有龙吟低啸。吴薇薇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链之上。血雾弥漫，符链嗡鸣，竟缓缓松脱。她推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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