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磨小腿上的土黄色也开始消退,露出底下正常的肤色,只是留下些浅浅的纹路,像麦芒刻下的印记。
离开磨坊时,热风已经减弱,夕阳给河谷的麦田镀上了一层金辉。几个农技员正在磨坊外试种新麦,播种机驶过的田垄上,嫩绿的麦芽破土而出,像无数个向上生长的希望,再也没有一丝阴邪的戾气。
“林小姐,这磨坊……”老磨望着渐渐安静的石磨,眼神里带着敬畏。
“让它继续立着吧。”林琋将裂磨斧收好,“等什么时候新麦长满坊前的空地,或许能盖住那些陈年的血麦。”
驱车穿过乡野的土路,车灯照亮的田埂上,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走过,嘴里哼着丰收的歌谣,充满了生机。林琋知道,老磨坊的故事结束了,但西北的黄土塬上,或许还有更多这样的磨煞——它们滋生在执念,消散于麦香,等待着被人用温饱焐热,被人温柔地拂去那层积淀了太久的麸尘。
手机在副驾上震动,是灵异局发来的新案件:“江南一座废弃的染坊,每到雨夜,染缸里的染料会自己沸腾,染液中会浮出人形,接触过染液的人,皮肤会变成染料的颜色,最后整个人都会化作染渣,沉在染缸底部……”
林琋点开案件资料里的照片,染坊的石缸里积着粘稠的染料,缸边散落着破烂的布料,布上的花纹扭曲成人脸的形状,缸底的染渣里露出半截人的指骨,像支凝固的画笔。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破麸符,符纸的粗糙感让人心安——这世间的执念,或许就像磨盘里的麦麸,看似细碎卑微,实则只缺一场能吹散怨怼的风。
车窗外的麦田在暮色里泛着金浪,像铺了层流动的黄金。林琋转动方向盘,朝着江南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的磨坊越来越远,像座被麦浪环绕的孤碑,坊顶的夕阳在磨盘上晃动,像片永不干涸的光晕。而她的旅程,还在继续,在大地的褶皱里,耕耘那些被遗忘的希望与温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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