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额……”义体医生一边略显尴尬地干笑两声,一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然后转头看向一直守候在一旁的沈美君,结结巴巴地开口道:“那个……您的病人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听到这话,原本心不在焉的沈美君微微一怔,随即用力揉了揉有些发酸发胀的双眼,定了定神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这位消瘦且疲惫不堪的义体医生身上。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已知晓情况。紧接着,她便往义体医生的账户里转了整整十万欧元。
收到到账提示音的义体医生先是一愣,待看清转账金额时,整个人瞬间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当场。这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甚至比面对死亡还要感到恐惧和不安。要知道,对于他来说,相比起金钱,自己这条小命可宝贵多了。
“等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回过神来的义体医生连忙摆手摇头,试图解释些什么。
然而,还未等他把话说完,沈美君便一脸狐疑地打断了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面对沈美君的质问,义体医生产生了些许慌乱,他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额,我的意思是,我……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吧,走吧。”沈美君挥挥手示意他离开,但刚说了两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顿住话头,又追问道:“霍伊伦真的已经完全没事了吗?不会再有什么突发状况之类的吧?”
义体医生赶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根据我的判断,他大概再过五分钟左右就能苏醒过来了。而且只要后续好好休养,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听了这番话,沈美君脸上的担忧之色总算稍稍减轻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那你赶紧去休息吧。”
说完,沈美君便不再理会义体医生,转身快步走到病床边,静静地凝视着仍处于昏迷状态中的霍伊伦。而义体医生则赶紧擦了擦手推门而去。
五分钟后,霍伊伦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第一眼看见沈美君时,眼神里明显安心了许多。
“小沈,你在这里啊。”霍伊伦有气无力地说着,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一样问道:“萨姆·阿尔肯呢?”
“走了。”
“哦……这么说,他已经来过了。”霍伊伦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半晌后又接着说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听到这话,沈美君握住了他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些无奈和委屈地说道:“他说要想你活下来,我就要当他的宠物……”
“那你答应他了吗?”
“还没,但我想答应。”
沈美君已经做好了接受霍伊伦批评的准备,但他在听到沈美君的回答之后,却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神里微微变化了一下。
“这样啊……”
霍伊伦轻声说道。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内陷入一阵沉默之中。过了一会,霍伊伦听到了沈美君轻轻的抽泣声,他转头望向沈美君,发现她已经悄悄流下了好几滴眼泪。
察觉到霍伊伦目光的沈美君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我不想,但我更不想你死。”
就在这时,沈美君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脑袋上有一只大手,她睁开泪眼婆娑的眼睛,只见霍伊伦此时正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脑袋。
“小沈,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霍伊伦娓娓道来,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我已经老得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多少岁了。我这一生,曾站在无数人的病床前,看着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人们临终前说的话非常重要,他们不会浪费时间,或者像以前一样虚伪。他们在最后时刻说的话是最真诚的。”
说到这,霍伊伦忽然咳嗽了两下,沈美君连忙轻轻扶住他,并拿来一杯水。然而霍伊伦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沈美君听到霍伊伦的话很难过。她有种预感,现在霍伊伦所说的话,就是他自己说的所谓的临终遗言。
“徐纲健你认识吗?”
“嗯……”沈美君点头应道,“听李铮说过,那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当年他快死的时候,我就坐在他的床边。那是我第一次遇见李铮。当时,我很羡慕徐纲健,因为他在临死前还有人为他哭……李铮这孩子重感情,很难得……你知道吗,当将死之人留下临终遗言的时候,他们不会说:‘牧师,请把我的奖杯拿来,我想再看一眼。’或者,‘请把我的大学毕业证给我,好吗?我想再看一遍’。当人们濒临死亡,他们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希望出现在自己病榻前的不是奖杯、不是成就、不是物质的东西。”
“那是什么?”沈美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