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窗外的一艘运输舰起落了一个来回。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他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证明他还活着,还在思考。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恐惧,第一次杀人时的恶心,第一次被称为英雄时的得意,第一次看到战友死在身边时的愤怒……
那些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张陌生的脸上——那些被他下令清洗的人的脸。
他们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麻木,有的哀求……但最后,都化作了一滩血水。
那些脸在他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但他知道,他们不会消失,他们会一直留在那里。
在他脑子里某个角落,等着哪天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吓他一个激灵。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响亮,引得几个工作人员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拍完之后,他的脸颊上留下两团红印,微微发烫,那点灼热感让他觉得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他拍脸颊的时候,手掌碰到脸上那层薄薄的汗,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声。
那声音在他耳朵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他:醒醒,别走神。
“真是造了大孽了,能让你给我心理安慰一番。
唉,真是见鬼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主教,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感激,也有警惕。
他重新走回投影区域,双手抱胸,但这一次的姿态没那么紧绷了,肩膀放松了一些,下巴也没扬那么高了。
“你个老古董,怎么能这么恐怖?活了四百年,你到底靠什么活四百年的?
猎尘者吗?我看着不像啊。”
他上下打量着主教的投影,目光从主教的脸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腰,又从腰扫到脚,仿佛这样能看出什么端倪。
“你的躯体强度的确够,但是我总觉得怪怪的,似乎完全不像是纯正版的猎尘者。
你的力量是怎么来的?
你说你是改造过来的,我才不信呢。”
他眯起眼睛,像只警惕的狐狸,下巴微微扬起:“今天正好有空,你给我说清楚。
别想着糊弄,我不是莽夫,是个武夫,还不至于一点脑子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胸前交叉,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胳膊。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教,像是要把对方的所有表情都刻进脑子里。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紧张。
他的心跳又快了,他能感觉到那心跳在手腕处跳得厉害,像是有只小动物在皮下面拱来拱去。
主教听到这里,嘴角那温和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绿宝石——那是主教最喜欢的沙弗莱石。
颜色如同他的眸子一样深邃,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晕。
他手里不断地盘弄着那颗宝石,那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宝石在他指间滚动,反射出点点光芒,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故事。
那宝石的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光线在上面游走,像是活的一样。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陷入了对过去的思考。
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四百年的岁月沧桑。
那些岁月像是一条长河,在他眼底缓缓流淌,河面上漂浮着无数记忆的碎片。
有的明亮,有的灰暗,有的支离破碎。
“你就这么好奇?”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响,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
“一个囚徒,一个逐日者的故事吗?
我觉得那不是一段值得了解的好故事。
最起码相对我而言,那是一个愚蠢笨拙、不再伶俐的时间。
没有如今可以让我读懂人心的能力,也没有年少时的心境。
那是一个不上不下,让我正好卡在绳子中央的日子。稍微手上一滑,便只能成为野兽了。
但是如果要是攀爬上去,却是如此的困难。”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忍受某种看不见的疼痛。
他的手指停止了盘弄宝石的动作,将那颗宝石握在手心,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你想听这样的故事吗?”
“要说就说,不说拉倒。”
丁无痕不耐烦地摆摆手,但眼神里的好奇却出卖了他。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