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国际大酒店。
顶层的旋转餐厅被包了场。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厚厚的地毯上,踩上去悄无声息,像是踩在某种巨兽的肚皮上。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烟草和陈年国窖的味道。
吴春林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个和蔼的长辈。
他站在门口,亲自迎接每一位进场的局级干部。
“老张,最近血压下去了吗?要注意身体啊,林城的建设离不开你。”
吴春林握住规划局局长的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力道适中。
这种亲昵,让那位平时在祁同伟面前唯唯诺诺的局长,脸上泛起了受宠若惊的红潮。
祁同伟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吴春林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正在重新划分这间屋子里的政治势力范围。
“同伟同志,快请坐。”
吴春林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祁同伟坐下。
他注意到,今晚的座次很有讲究。
原本紧跟他的几个实干派干部,被分散到了外围的圆桌上。
而围在吴春林身边的,大多是几个在市委里出了名的墙头草。
酒过三巡。
屋子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推杯换盏的声音掩盖了窗外的风声。
吴春林站起身。
他端着酒杯,并没有先敬祁同伟,而是绕到了另一桌,拉着几个副局长的手嘘寒问暖。
那一桌的人受宠若惊,纷纷站起来,酒杯压得很低,恨不得贴到地砖上。
这种刻意的冷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祁同伟这边的核心干将心里。
周书语坐在不远处,手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名为背叛的情绪正在发酵。
终于。
吴春林晃悠着回到了主桌。
他端着半杯白酒,停在祁同伟面前。
“同伟市长,这杯酒,我得单独敬你。”
吴春林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主位。
“东方汉城能落地,你是首功。”
“但我这个当书记的,还是要提醒一句,年轻人步子迈得大,容易扯着胯。”
“希望我们以后的合作,能像这杯酒一样,清清白白。”
这话里藏着的刀子,几乎已经顶到了祁同伟的鼻尖上。
清清白白四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祁同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端杯,而是先帮吴春林把酒瓶拿了过来,又往对方杯里添了一点。
“吴书记说得对。”
“林城的发展,就像这旋转餐厅,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转得再快,中心不能乱。”
“这个中心,就是市委的团结,就是为了老百姓干实事。”
祁同伟举起杯,和吴春林的杯沿轻轻一碰。
“只要是为了林城好,我祁同伟,绝对服从市委的领导。”
他把团结两个字咬得极响,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了吴春林那张虚伪的脸上。
吴春林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喝干了酒,没坐下,反而顺势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听说东方汉城的承建商,琴声集团的高总,是个难得的女强人?”
吴春林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
“同伟市长,你跟高总,应该很熟吧?”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外的音儿。
这是在暗示祁同伟和女企业家有不正当的经济,甚至肉体往来。
这种招数很脏,但极其管用。
只要沾上一点,哪怕查不出来,名声也就臭了。
周书语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反驳,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衣角。
祁同伟却笑了。
他笑得很坦荡,笑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吴书记,您这个问题问得好。”
祁同伟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做政府工作报告。
“高小琴总经理,不但是我们林城最优秀的企业家之一,还是去年的纳税大户。”
“她旗下的企业,解决了林城三万人的就业问题。”
“我作为市长,跟这样的企业家不熟,难道要跟那些偷税漏税的熟吗?”
他直视着吴春林的眼睛,目光如炬。
“我不仅跟高总熟,我还跟林城所有做出贡献的企业家都很熟!”
“吴书记,难道您来林城,不是为了支持这些优秀企业的吗?”
这一记反向扣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