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里他照常开会,照常批文件,照常在省委大院里走动。
脸上的表情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秘书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书记办公室里那条烟,六天抽了三盒。以前一周半才一盒。
第七天的晚上,十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没有走省委大院的正门。从南门出去,绕了两个街区,最后停在了紫荆苑小区的地下车库。
这是赵立春的私宅。
不在省委的家属院。一套以赵立春妻子远房亲戚名义购买的别墅,装修朴素,甚至有些旧。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茶几上一盏小台灯。
赵立春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毛衣。手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资治通鉴》。
刘宏明进来的时候,赵立春客气迎了一下,倒了一杯茶。
“坐。”
刘宏明没客气。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保姆端了一些水果点心上来,放下就退出去了。客厅的门从外面被轻轻带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刘宏明先开口了。
“老赵,我想了快一个礼拜。”
“林城的事情,拖不得了,汉山会和祁同伟的斗争越来越激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城大好的形势陷入泥潭。”
赵立春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很平和。
五十岁的省委书记,保养得当,眼角的皱纹不深,但眼窝里的阴影很重。
而且他也佩服刘宏明的切入点,一切都是为了林城为了稳定。
“嗯。”
赵立春点点头,表示认可,心里面则是佩服祁同伟的远见,剧本又开始了啊。
刘宏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前几天在陈老那儿,你也看到了。李主任亲自开口,发改委规划司司长,正厅级的实权岗位。他不要。”
赵立春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
“他说凤凰刚起飞,他不能撒手。”刘宏明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扯动幅度极小,像是嘴唇上被蚊子叮了一口,“多好听的话。”
“是挺好听。”赵立春的语气淡淡的。
“但是话说回来,他在林城确实干了点东西出来。”
赵立春这个定论很微妙,认可祁同伟的成绩,但又不知他一个人的成绩。
刘宏明的眼皮跳了一下,接收到了想要的信息。
赵立春这句话,是在替祁同伟说话吗?不是。
刘宏明太了解这个搭档了。赵立春的每一句话都是棋。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也看他有点不爽,但你说的理由还不够。
给我一个更充分的理由。
刘宏明深吸一口气。
“老赵,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因为他拒绝了李星源。”
赵立春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是来跟你说,这个人在林城待下去,对你我都不是好事。”
空气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温度的变化。是两个人之间那层客气的薄膜被捅破了。
刘宏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你想想,他在林城干了什么。光明峰的产业孵化器,那片地原来是谁的?煤矿国有化,整合掉的那十七家私矿,背后站着谁?城西棚户区改造,拆迁指挥部绕过了哪些人直接推进的?”
“还有月牙湖的项目,瑞龙在里面没少折腾吧。”
每一个问题都像钉子。
赵立春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从书页之间抽了出来,放在了扶手上。
指尖在皮革表面摩挲了一下。
“煤矿的事。”
赵立春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度。
“我记得很清楚。”
刘宏明没接话。
他不需要接。煤矿的事,赵立春比他更清楚。
林城周边十七家私营煤矿,其中至少五家跟刘生有直接或间接的股权关系。
刘生出事后,就转给了杜伯仲,最后转给了赵瑞龙。
祁同伟推煤矿国有化的时候,赵瑞龙打了三次电话到省里,赵立春亲自过问了两次。
结果呢?
祁同伟用一份详实到令人发指的安全生产报告,把那十七家矿全部钉死在不符合国家安全生产标准的耻辱柱上。
报告直接抄送了国家安监总局。
赵立春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祁同伟这个干部。”赵立春靠回沙发背,眯起眼睛。
“是我看着提拔起来的。当年在缉毒队,是条好汉。后来到地方上,也确实有两下子。”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回忆某种不愉快经历时才会浮现的弧度。
“但他忘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