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祁同伟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激动,不是感恩。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淡的平铺直叙。
“但我得问您几个实际问题。”
刘宏明挑了一下眉。
“你问。”
“汉东重工现在的架构,是集团公司制还是总公司制?下面七家子公司的法人治理结构理顺了没有?董事会和党委会的议事规则是什么版本的?”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
刘宏明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没想到祁同伟上来就问这么细。
“集团公司制。子公司法人治理……没理顺,有三家连独立董事都没配。议事规则是九三年的老版本,跟现在的国资委要求对不上。”
祁同伟点了点头,像是在验证什么。
“改制的事,具体进展到哪一步了?”
刘宏明沉默了两秒。
“国资委那边今年上半年出了一份内部征求意见稿,汉东重工在拟调整管理层级的名单上。副部级降正厅,大概率明年下半年走正式程序。”
“征求意见稿发到京都国资了?”
“发了。国资转给我的。”
“省里的意见报上去了没有?”
“还没有。”刘宏明顿了一下。
“压着呢。就等你过去之后,拿出点东西来,我才好往上面报。”
祁同伟靠回沙发。
手指停止了敲击。
征求意见稿。名单。明年下半年。
时间线清楚了。
留给他的窗口期——满打满算,十二个月。
十二个月之内,他要把一个负债八十亿、管理层三派互掐、七家子公司持续亏损的烂摊子,翻出一个让国资委找不到理由改制的面子来。
刘宏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同伟,我给你交了底。现在你也给我交个底。”
他看着祁同伟的眼睛。
“你有信心没有?”
祁同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省委家属院的院子。几棵老槐树在秋风里落着叶子。黄的,褐的,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刘叔。”
祁同伟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
“汉东重工的改制文件,您手里那份征求意见稿——”
他转过身。逆光。表情看不清楚。
“能不能让我看看?”
刘宏明的手指捏着茶杯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刘宏明把文件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的迟疑,落进了祁同伟眼里。
文件封皮是深蓝色,左上角印着国资委的抬头,右下角有一排手写的页码标注,笔迹工整,一看就是秘书层层批转留下的痕迹。
不是原件。
是复印件。
祁同伟没说话,直接翻开。
刘宏明重新靠回沙发,端起茶杯,装作随意地看向窗外的院子。
屋里很安静。
只有翻页的声音。
祁同伟的眼睛在纸面上走得很快,手上的动作不停,但实际上每一行字他都过了脑子。
国资委的征求意见稿写得很规范,通篇是政策语言,但逻辑链条清晰。
汉东重工近十年营收连续下滑,核心主业毛利率跌穿8%,债务杠杆率高达2.3倍,不符合副部级中央企业的发展质效标准,建议启动管理层级调整程序,拟降为正厅级,归口汉东省国资委管理。
一共十六页。
最后一页是附件,列了三家参照案例,全是被降级改制后最终走向解体的国企。
祁同伟把最后一页翻过去,然后从头翻回了第五页。
刘宏明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祁同伟身上。
第五页是汉东重工现有资产结构明细。
七家子公司,两家重型装备,三家基础建材,一家矿山设备,还有一家,名字叫——汉东精密机械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三千万,在册员工二百一十六人,年产值不足八千万,在整个集团体量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祁同伟的手指停在了这行字上。
停了三秒。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推了回去。
刘宏明等他开口。
“刘叔,”祁同伟的声音不高,“汉东重工这个名字,我觉得往后可能得改。”
刘宏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改名?”
“不是改名。”祁同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是把重心挪一挪。”
他放下茶杯。
“国资委卡你们脖子的逻辑,是传统重工业产能过剩、效益下滑,这条路确实越走越窄。”
刘宏明眉头微动。
“但问题是,他们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