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然的指尖在郑灵萱后颈轻轻一叩,雾中那两间土屋的轮廓便随着他的动作在她视网膜上烙得更深。
他的声音裹着雾气钻进她耳中,低得像两片竹叶相擦:\"西墙第三块砖松着,刚才踩到时有回音。\"郑灵萱垂眸扫过他沾着雾水的靴尖——果然,那方青砖的缝隙里凝着暗红的水痕,像被血泡过的陶土。
\"清风护小月,柳兄断后。\"她旋身时发尾扫过紫儿的发顶,将短刃塞到小丫头手里,\"傀儡怕铜铃,你和顾郎的星图铃换着用。\"紫儿的手指刚触到温热的铜铃,就见郑灵萱和顾修然的身影已融入雾里,像两尾滑进深潭的鱼。
土屋的木门比想象中沉。
顾修然用掌心抵住门缝时,郑灵萱闻到了铁锈混着腐草的腥气——门轴上缠着的不是普通锁链,是用婴儿手腕粗的人发编成的,发梢还沾着暗褐色的结痂。\"引魂锁。\"她低声道,指甲在门框上划出半寸深的痕迹,\"用活人的怨气淬过,专门困魂。\"
门\"吱呀\"一声裂开条缝,霉味裹着某种甜腻的腥气涌出来。
郑灵萱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墙上密密麻麻钉着的不是画,是剥下来的人皮,每一张都用朱砂描着血瞳的纹路,眼仁处的朱砂还未干透,正顺着人皮的褶皱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小血洼。
顾修然的火折子\"噌\"地亮起。
幽蓝的火焰映出屋内的全貌:正中央摆着口黑檀木棺材,棺盖半开,里面堆满了泛黄的手札;左侧木架上挂着七盏青铜灯,灯油里泡着人的眼球,此刻正随着他们的脚步轻轻晃动,像被风吹动的葡萄;右侧墙角堆着半人高的骨殖,最上面的颅骨上还插着半截银簪,正是小月说的王铁匠女儿的遗物。
\"这里。\"顾修然的指尖按在棺内最上面那本手札的封皮上。
他翻页时,郑灵萱看见他虎口的薄茧蹭过字迹,纸页发出脆响:\"血瞳初醒,需百人血祭开眼;百日养魂,千人心血铸瞳;待得赤如丹砂......\"她的呼吸突然一滞,视线停在某行被血渍浸透的字迹上:\"引魂人需以命为媒,方得与血瞳共生——墨流苏。\"
\"墨流苏?\"郑灵萱的短刃\"唰\"地出鞘,刀背敲了敲手札上的血字,\"好个与血瞳共生,怕不是想借妖物夺舍。\"她转身时,眼角的余光扫过棺底,那里压着半块玉牌——和她掌心那枚刻着相同的云纹,只是颜色更暗,像被血泡过千年的老玉。
外面突然传来紫儿的尖叫。
顾修然的火折子\"啪\"地熄灭。
郑灵萱的短刃已横在胸前,两人几乎同时撞开屋门——月光下,清风的玄铁剑正架在一具傀儡的脖颈上,剑刃却在发抖;紫儿瘫坐在地,怀里的星图铜铃滚出三尺远,她的手腕上缠着根紫绳,正被缓缓往雾里拽;柳青云的剑插在地上,他半蹲着护着小月,后者的嘴被血布堵住,眼泪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
而他们对面,站着个穿月白锦袍的男人。
他腰间悬着块墨玉,发间别着支银簪,面容清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公子,只是左眼角有颗红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的指尖勾着紫儿手腕上的紫绳,正慢条斯理地往回拉,仿佛在逗弄笼中的雀儿:\"郑姑娘,顾公子,这破屋的手札可还看得尽兴?\"
\"你是墨流苏。\"郑灵萱的声音像浸在冰里,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太快了,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但她的手指却稳得惊人,短刃在掌心转了个花,刀尖直指男人喉结,\"放了他们。\"
\"放了?\"墨流苏笑出声,那笑声像碎玉落在血里,\"我养这些傀儡养了三个月,好不容易等血瞳快醒,你们倒来搅局。\"他的拇指轻轻一弹,紫儿手腕上的紫绳突然收紧,小丫头的痛呼卡在喉咙里,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不过......\"他歪头看向郑灵萱掌心的玉牌,红痣随着动作颤了颤,\"你手里的引玉倒有意思。
听说这玉能引血瞳认主?\"
顾修然突然动了。
他像道黑影掠过郑灵萱身侧,袖中银针对准墨流苏的膻中穴——却在离目标三寸处被紫绳缠住。
那些原本缠着紫儿的绳子突然活了,像群蛇般窜向顾修然,眨眼间便将他的双臂捆了个结实。
\"别急着动手呀。\"墨流苏的指尖抚过顾修然的脸,在他眼下的泪痣上按了按,\"我本想等血瞳完全醒了再收网,可你们偏要撞进来......\"他的目光转向郑灵萱,红痣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不如这样——你把引玉给我,我放了你的朋友们。
如何?\"
郑灵萱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玉牌里。
她能看见紫儿脖颈上的青筋在跳动,能听见清风的玄铁剑因为用力过猛发出的嗡鸣,能感觉到顾修然被捆住的手腕在微微发颤——但她的目光始终锁在墨流苏的红痣上,那里有团极淡的红光在流转,像要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