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妃抬头看了看那副残缺的旧对联,微微蹙眉,也就跟了上去。散花楼早已清空,原本安放酒桌的地方也被腾了出来,玲儿和静儿搀扶着晨妃踏上楼梯,一层又一层,直到最高的露仙台,才看着一围薄薄的白布后面站着几个女子,她们每人身前都有一种乐器,或是琵琶、或古筝、或箜篌,或箫笛鼓笙……
那些女子看见晨妃上楼,立马跪下,同声拜见,“见过娘娘!”
晨妃缓缓坐下,看了看阁在白布后面的那些女子,她们虽寄居长安,但终究有些与自己相同的口音,顿时鼻子发酸,轻声说道:“无需多礼,快坐下吧!”接着又似乎仔细看了看,还是没看到上次相似的人,果然又换了一批,心中更是委屈,柔柔的问道:“你们都是哪里人士?”
这时,一个似乎是领班的女子凑近一步,隔着纱帘答道:“回禀娘娘,我们都是海云边来的,小女子是灵屋郡涿县人士,其他姊妹有弧良郡的,有鹧千郡的,有凤麟岛的……”
晨妃听了一遍,点点头,又问:“可有天海城来的?”
那几个女子面面相觑,均摇了摇头,最后那领班才站出来说道,“回禀娘娘,天海城是海云边大城,比其他郡县富足许多,所以极少有出来谋生的!”但此话一出口,那女子顿时觉得不妥,立马吓得跪在地上,“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小女子并非冒犯娘娘!”
晨妃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无妨,你并未说错!”
那女子如蒙大赦,仔细问道:“娘娘今天想听什么?”
晨妃站起身来,走到栏杆旁,看着偌大的长安和背后若影若现的青山的影子,说道:“什么都好,只要是天海城的曲子就行!”
那领班女子思虑片刻,随即躬身退后两步,答道:“遵命,那我们姐妹就为娘娘弹上一曲《雨上织》,请娘娘品评!”
少女们如玉的手,弹出了美妙的曲,那是熟悉的家乡的曲子,可是晨妃的心不在曲子上,而在远方。巷子里的柳树又绿了,生机盎然,远方的青山还是十四年前的样子,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就连这里弹曲的女孩子都永远是豆蔻的年华,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她,数过了十四个春秋,十四个冬夏……
她记得这里的街巷,记得街巷里的青砖黑瓦,她记得散花楼附近的每一座酒坊,每一户人家,十四年间有些老人已经故去,有些夫妻还在吵架,当年她看着呱呱坠地的女孩子今天有些都早早的出嫁,离开了这里。她也记得借柳巷的每一株柳树,甚至每一个柳树分出的枝丫,她梦里来过无数次,可惜物是人非,送她来的人,一去便再没有回来接她!
泪水打湿了面纱,曲子还在继续,她却没有回头,沿着借柳巷慢慢看向远处,长街,城门,渭河,官道,山路……就是那条路。长安路游游,离人千万愁!
“嗯?”
正在此时,余光扫过角落,借柳巷一处院落,那个熟悉的院落,那个卸任老太医和落魄白发生的院落,怎么坐着一个奇怪的人?他带着一面白如芦花的面具,竟然丝毫不畏惧的盯着这边,他是在看散花楼,还是在看自己?很快,晨妃就有了答案,因为那人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他竟然站起来,招了招手。
“放肆,大胆狂徒,竟然如此轻薄无礼!”
若换了过去,她定然吩咐楼下的申血衣立马前去捉拿,可此时却开不了口,熟悉的街巷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就仿佛死水潭中投下一颗石子,起了波澜……“他莫非真是来救自己的?”有些事她不敢想,只能这样猜测,随即转身对那些女孩子吩咐道:“你们且慢,把琵琶借我用一用!”
“是,娘娘。”
那个领班的女孩子深深低着头,抱着琵琶送到了晨妃手中。晨妃接过琵琶,看着层层叠叠的商铺,错错落落的街巷,指尖轻拨,珠走玉盘,立时就弹出一首曲子来。那领班女孩子皱着眉退了回去,这曲子,似乎从未听过。
远处的街巷里,有一家铁匠铺,两个赤着上身壮汉正在打铁铸剑,“当、当、当……”千锤百炼,历经磨难,方出削铁如泥的宝剑,烧的火红的精铁又被快速地投入冰凉的水中,“呲”的一声,冰与火瞬间交融。
琵琶曲音由远及近,这时那满脸错落胡须的大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远方的高楼,和高楼上模糊糊糊的人影,对身旁的同伴吩咐道:“贺奔,关门!”
“是,三哥!”说罢,那叫贺奔的汉子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关上了铺门。随即又跑进后院取来笔墨纸砚,一边研磨一边对叫三哥的男子问道:“纪三哥,双圣之战在即,小姐此时来信,莫非是想提前行动?”
“嘘”那男子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闭着双眼,仔细听着外面的曲子。待曲音作罢,那男子行至桌前,竟然执笔将晨妃谈的曲子给写了出来,又在四弦齐拨、重音乍急之处圈了出来,接着思绪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