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兰,别忙活了,快……快去看看咱家的猪!全都躺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蔫头耷脑的,连哼唧声都快没了,我感觉特别不对劲!”
邵正兰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个大锅铲子勺搅和着锅里翻滚的玉米糠猪食,热气裹着谷物的香味扑得她满脸都是水蒸气,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听见杜永田这慌里慌张的话,她手里的大锅铲“哐当”一声重重磕在铁锅沿上,滚烫的猪食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瞬间烫出几个红殷殷的小印子,钻心的疼顺着皮肤往骨头里窜。
可她连抬手揉一下的功夫都没有,围裙下摆还沾着昨晚和面时蹭上的星星点点面屑,抬脚就往厨房外冲,声音里裹着止不住的慌乱:
“你说啥?咱家猪咋了?好好的咋会躺着?”脚下步子太急,被厨房门口的门槛绊了一下,身子踉跄着晃了晃,伸手扶住旁边的门框才勉强站稳,心已经揪成了一团。
两人一前一后,慌里慌张往猪圈跑,杜永田跑在前面,布鞋踩在地上嗵嗵响,邵正兰跟在后面,鞋带跑开了都没有察觉。
刚冲进猪圈的那一刻,邵正兰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平日里活蹦乱跳、一听见动静就凑过来拱槽子的十头猪,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在猪圈的水泥地上,有的四脚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连最活泼的那头小花猪,都只是把脑袋贴在地上,一动不动。锅里还在咕嘟咕嘟煮着的猪食,瞬间就没了半分意义。
她快步冲到圈里最肥的那头黑猪身边,那是她天天添食喂出来的,眼瞅着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出栏。
她蹲下身,伸手就去摸黑猪的身子,指尖刚碰到猪皮,就像碰到了烧红的铁块,猛地缩回手,指尖还带着烫人的温度,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咋这么烫?跟揣了个火炭似的!烧得这么厉害!”她又伸手去推旁边的花猪,想把它扶起来,那猪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哼唧,眼皮都没抬一下,肚子的起伏慢得像要停了,胸口只有一点点微弱的鼓动,看着就快撑不住了。
杜永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凉飕飕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他绕着猪圈快步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头猪,最后定格在猪槽里剩余的东西上——那根本不是他昨晚亲手拌的玉米面拌麦糠,而是一种颗粒均匀、黄澄澄的混合饲料,颗粒圆滚滚的,还带着一股陌生的甜香味,和自家磨的粗粮味道完全不一样。
“不对劲!这饲料不是咱家的!”他指着猪槽,声音都在发抖,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我昨晚明明看见猪把槽子里的猪食吃得干干净净,咱家喂的是自己家配的饲料,一点剩的都没留,这东西哪儿来的?”
邵正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彻底愣住了,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惊恐:
“是啊,咱家从来没买过这种颗粒饲料,一斤都没买过,谁会平白无故往咱猪圈里喂东西?”她猛地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猪圈旁边的院墙,院墙足有八尺多高,墙头还盖着瓦片,要想翻进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难道是有人半夜摸进来了?趁咱们睡着的时候偷喂的?”
杜永田立刻冲到院墙根下,踮着脚,眯着眼睛仔细查看墙头的瓦片,果然发现墙头那几片破瓦片被挪动过,边缘还有新鲜的划痕,松松垮垮地搭在墙头上。
他又低头看墙根下的水泥地,地上有半截模糊的脚印,印子浅浅的,像是被人用烂稻草扫过,水泥地上还散落着不少黄澄澄的草屑,明显是有人刻意清理过痕迹,可越清理,越露了马脚。
“肯定是有人使坏!故意的!”他一掌拍在院墙上,坚硬的夯土墙面硌得他手心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揉都顾不上,掌心都拍红了,“这饲料绝对有问题!咱的猪怕是中了毒了!”
“中毒?”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邵正兰头上,她吓得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杜永田的胳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哭囔着:“那可咋整啊?这十头猪是咱老两口的指望啊!起早贪黑喂了快两年,眼瞅着就能出栏卖钱,帮着儿子他们在城里买房子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房子还怎么买呀?”
“哭有啥用!现在哭解决不了半点事!”杜永田吼了一声,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他心里比谁都急,比谁都疼,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乱,一乱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拍了拍邵正兰的胳膊:
“快!你赶紧往村头跑,去叫张兽医,跑快点,拼了命跑,晚了就真来不及了!我在家看着这些猪,再找找有没有别的痕迹,看看那浑蛋还留了啥东西!”
邵正兰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胡乱擦了擦脸,转身就往村头跑,连头上的头巾掉了都没发现,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
“张医生!张医生!我家猪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