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到四辆摩托车的轰鸣声彻底远去,朝着润州的方向消失,杜欣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顺着墙面滑坐在地上,抱紧膝盖,把脸埋在腿间取暖。
夜风吹过废弃房子的破窗,穿过空荡荡的屋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低低地哭泣,又像野兽在暗处嘶吼。
杜欣华缩在墙角,手里依旧攥着那根木棍。身上的旧棉袄是出狱时发的,又薄又硬,根本挡不住山区夜间的寒冷。他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上下颌磕得咯咯响,浑身都在发抖。
而肚子里的饥饿感,更是翻江倒海,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肠胃里撕扯、抓挠,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他哆哆嗦嗦地摸了摸胸口的口袋,八字胡那三百多块零钱,加上自己仅剩的五块钱,被他紧紧揣在怀里,贴在胸口最暖的地方。
指尖触到纸币粗糙的纹路,那一点点真实的触感,让他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这几百块钱,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是他活下去的底气。
“苏得宝,你可千万别不在采石场。”杜欣华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独眼里映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焦躁和急切。
他不敢在这里久留,八字胡那群人若是反应过来,折返回来找到这里,以他现在又饿又累的状态,根本不是对手,到时候钱被抢了是小,怕是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歇了约莫一刻钟,靠着那点心理的支撑,身上的力气稍稍恢复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浑身发软。
杜欣华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站起身,腿脚因为长时间蜷缩,早已僵硬麻木,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和膝盖,发出咔咔的声响,又把木棍攥得更紧,走到破窗边,警惕地探出头,朝着废弃房子外望了望。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泼洒在天地间,柏油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又微弱的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连只过路的野狗都没有。
八字胡他们的摩托车声,早已消失在天际,想来是真的回润州了。
杜欣华这才彻底放下心,他弯腰在墙角捡了块鸡蛋大的石头,揣进棉袄的口袋里,准备关键时刻能当个武器防身。
又把脖子上的旧围巾往上扯了扯,尽量遮住那只空洞的眼窝,只露出一只完好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做好一切准备,他抬脚朝着采石场的方向走去。这次他不敢再走大路,专挑路边的田埂和树丛走,脚下的泥土又湿又软,深一脚浅一脚,布鞋很快就被泥水泡透,冰冷的泥水渗进鞋里,冻得他脚底发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冰碴上。
三十多里的山路,坑坑洼洼,崎岖难行。
杜欣华走走停停,累了就靠在树干上歇几秒,饿了就咽几口唾沫,冷了就搓搓手、跺跺脚。
一路上,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耳朵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八字胡那群人折返或者遇到警察。
就这样,他走了整整三个多时辰,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夜色慢慢褪去,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他才远远望见了小衣庄采石场的轮廓。
那采石场坐落在山脚下,几座巨大的石堆堆得像小山似的,棱角分明的石块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几台黄色的挖掘机停在空地上,铁臂耷拉着,像是累极了的巨人。
远处的工棚冒着袅袅的炊烟,淡淡的烟圈在晨风中散开,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声,还有工人们粗犷的说话声、吆喝声,那是属于人间的烟火气,让一路奔波的杜欣华,瞬间红了眼眶。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脚下的疼痛、身上的寒冷、肚子里的饥饿,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连脚底磨出的水泡被磨破,渗出血水,都浑然不觉,只顾着朝着那冒着炊烟的工棚方向,快步走去。
采石场的门口,守着一个看场子的老汉,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上,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纹路。
他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抽着旱烟,烟杆在手里转着,看到杜欣华从路边的树丛里钻出来,衣衫褴褛,狼狈不堪,还捂着半边脸,身上的棉袄沾满了泥污和破洞,顿时警惕起来,抬手就拦住了他,声音沙哑:
“你是谁?干什么的?大清早的,从哪冒出来的?”
杜欣华停下脚步,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把脸上的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那只完好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带着一丝恳求:
“大爷,我找苏得宝,他是我狱友,就在这采石场干活,麻烦您通传一声,我找他有急事。”
“苏得宝?”老汉咂了咂嘴,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磕了磕烟灰,上下打量了杜欣华一番,眼里的警惕丝毫没有消减,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