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H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从基层职员一路熬到栋芬子公司部门经理,怎么可能不认识栋芬大酒店的总经理尹德久?那可是在整个H市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脉广、分量重,别说他这种小经理,就连他所在子公司的总经理,每次见到尹德久,都要主动上前递烟、客客气气打招呼,生怕怠慢半分。
可现在,这位让无数人仰望的尹总,却对着一直被大家当成“普通上班族”的浩宇,低头躬身,语气恭敬得不像话,一口一个“吴总”,姿态放得极低。
刚才还坚定不移、觉得浩宇全程都在吹牛打肿脸充胖子的同学们,此刻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一个个瞠目结舌,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调侃、质疑,全都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上那几分轻慢与不屑,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震惊和隐隐的惶恐取代,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韩小刚只觉得双腿一软,脚下像是踩空了一截,差点没站稳。
他手里一直紧握着的红酒杯“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杯身撞出清脆的响声,深红的酒液猛地溅出来,洒了满桌都是,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舌尖打颤,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连贯的话,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慌乱:
“吴……吴总……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您……”他吓坏了,生怕浩宇当场开除他,要知道,栋芬科技公司的薪资待遇,可是全市最高的,他一旦被开除,再想找这么高的工资,根本就不可能,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熬上部门经理的职位,这也是他在众亲戚面前炫耀的资本,他可不想轻易失去。
浩宇连目光都没在韩小刚身上多停留一秒,像是看待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只是平静地抬眸,淡淡看了尹德久一眼,语气清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尹经理,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转转,顺便陪我太太参加一下她的同学聚会。你先去忙吧,不用管这边。”
尹德久立刻躬了躬身,姿态越发恭敬,连声音都放得更轻:
“是!吴总!夫人!有任何需要,您二位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他再次郑重行礼,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直到退到包厢门口,才轻轻转身,伸手带上房门。
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直到包厢门彻底合上,里面的一群人才像是从一场不真实的梦里猛然惊醒,终于彻底相信——
刚才浩宇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真的。
欣怡轻轻靠在柔软舒适的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韩小刚。
从最开始的洋洋得意、志得意满,到中间的错愕不敢置信,再到此刻面如死灰、手足无措,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一幕接着一幕变换。
欣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格外了然的笑意,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一种早已心知肚明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上午出门的时候,浩宇轻轻牵着她的手,温声细语地对她说:
“逛累了,就回自己的酒店吃饭,顺便消遣一下。”
那时候她只当是一句随口的话,只当他是心疼她累,想找个舒服地方歇脚。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藏着怎样沉甸甸的底气。
韩小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可那点血色又迅速褪得干干净净,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一路往下,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冷得刺骨,从头皮凉到脚底。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干涩得发疼,想道歉,想解释,想挽回一点颜面,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刚才他还在众人面前洋洋得意,炫耀自己是栋芬旗下子公司的经理,炫耀手腕上的表,炫耀每个月的薪水,炫耀自己在公司里有多受重视,有多风光。
可现在他才猛然清醒——
自己兢兢业业、引以为傲的公司,不过是眼前这个男人旗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小分支;
自己拼尽全力才拿到的“高薪”,只是对方给分公司部门经理定下的基础薪资。
直到此刻,他才猛地回想起来,每次集团总部开会,顶头上司反复提起、语气无比敬畏的集团创始人、董事长,那个让整个商界都要高看一眼的名字,正是——吴浩宇。
周围的同学也彻底僵住,不敢再出声。
刚才还围着韩小刚阿谀奉承、不停搭话讨好的人,此刻全都纷纷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筷,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普普通通、本应轻松热闹的同学聚会,竟然会闹出这样惊天的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