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那些闲言碎语,裹着巷陌间的窃窃嘲讽,追着章玉梁和章玉柱的脚步。
兄弟俩站在家门口,肩膀垮得像被抽了筋,脖颈绷得发僵,却还是不敢抬头。
街对面杂货铺的老板娘,正用帕子掩着嘴,冲旁边的帮工挤眉弄眼;挑着菜担的老农,脚步顿了顿,眼神扫过他们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惋惜。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们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炭火上,连呼吸都带着羞耻的味道。
他们成了全镇人的笑柄。
一家人好不容易从小妹那里讹来一笔钱,本是给父亲治病的救命钱,却被他们昧着良心拿来买了房娶了媳妇,结果被两个外地女人骗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两栋小楼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乡下。
浦慧珍正坐在院子里择菜,邻居家的婶子喘着气跑过来,把镇上传来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了,字字句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啥?玉梁和玉柱的媳妇跑了?还骗光了他们所有钱?”浦慧珍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来,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想起当初一家四口,跑到深城小女儿的家里,靠着撒泼耍赖,才搞来10万块钱,一开始本来打算给老头子治病的,结果两个儿子贪心,非要平分那笔救命钱,她还昧着良心帮着两个儿子说好话,让老头子放弃治疗,把钱省下来,给两个儿子买房娶媳妇,结果、结果被两个所谓的媳妇骗光了所有买房剩下的钱。
她越想越气,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真是造孽啊!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两个没用的东西!”话音未落,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邻居家的婶子见状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把她抱回屋里,放在床上。
她躺在那里,面如土色,呼吸微弱,像是一盏快要耗尽的油灯。
从那天起,她就一病不起,高烧烧得胡话连篇,一会儿喊着“金山,我对不起你!”
一会喊着“玉珠,娘错了,娘不该重男轻女,只疼儿子不疼女儿!”
一会儿又骂着两个儿子,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章玉梁与章玉柱接到邻居的传信时,正躲在自家镇上那小楼里,啃着凉馒头。
听到母亲病重的消息,兄弟俩像被雷劈了一样,馒头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连夜往乡下赶。
夜风灌进衣领,吹得他们浑身发冷,可心里的焦灼却比寒风更甚。
推开老宅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兄弟俩鼻子发酸。
屋里的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亮着。
浦慧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揉皱的宣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睛半睁着,眼窝深陷,没有半点神采。
丈夫章金山病逝才不过一月有余,尸骨未寒,却被两个儿子冷落,独自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郁郁寡欢,这段日子她也终于想过味了,回想过往种种,她觉得,这辈子太亏欠两个女儿了!如今再看见两个儿子狼狈不堪的模样,积压已久的怒气彻底炸开了。
她躺在被窝里,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床前垂头丧气的兄弟俩,声音嘶哑:
“你们两个蠢猪!比圈里的猪还蠢!我怎么就养了你们这么两个没用的东西!啊?”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那两个女人是哪儿来的?连她们老家在哪儿、家里有啥人都摸不清,你们就敢把全部家当交给她们?媒人住的房子都是租的,我当初怎么跟你们说的?让你们多留个心眼,多打听打听,你们听了吗?你们耳朵是摆设吗!”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早知道那些钱留着给你爹治病多好啊!你爹要是能做手术,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活着!他不想死啊,他说……他才60多岁,还不算老,还想再活几年,可是……可是,我为了你们两个,硬是亏着良心,让他放弃治疗,我对不起他啊!他要是还活着,我也有个说话的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啊……”
她越骂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条条绷起,像蜿蜒的蚯蚓。
她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没力气,只能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骂着骂着,她突然猛地一噎,胸口狠狠一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的眼睛突然翻起,脑袋往一边歪去,原本还在颤动的手指垂了下去,再也没了声音。
“娘!娘啊!”
兄弟俩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扑到床边。
章玉梁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母亲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他又慌忙按住母亲的手腕,脉搏静悄悄的,连一丝跳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