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着:
“这不年不节的,在坟地放这么响的鞭炮,八成又是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特意来上喜坟的吧。”
“肯定是的,要不然,又不是清明,又不是年关的,谁在老坟地放鞭炮干啥呀!”
吴浩传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人群后面,慢慢朝着坟地的方向走来。
人群越走越近,说话声也渐渐清晰。刘守信走在最前面,老远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A8,以及站在吴德厚坟前的浩宇,还有浩宇身边的忏忏,他脚步顿时一顿,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
“哟,这不是浩宇吗?啥时候回村里的?”
浩宇转过身,对着众人微微点头,语气平和:
“刘大哥,我刚回来没多久,带忏忏来给她爷爷上喜坟。”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炸开了小声的议论,目光齐刷刷落在忏忏手里那张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上。
“喜坟?敢情是孩子考上大学了?”
“怪不得放鞭炮呢,真是大喜事啊!”
“浩宇就是有福气,闺女这么有出息!”
忏忏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下意识往浩宇身边靠了靠,手里的通知书攥得更紧了些,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时,吴浩传也终于一瘸一拐地挤到了前面,他头发花白凌乱,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整个人显得苍老又落魄。
当他的目光落在忏忏身上,又看到她手中那封印着烫金大字的录取通知书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欣喜,还有一丝不敢上前的局促。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声响,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守信见状,走到浩宇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浩宇啊,你可真是光宗耀祖了!当年你考上好大学,如今闺女也跟着有出息,咱们吴郢村,就数你们家最争气!”
其他村民也纷纷跟着附和,一句句夸赞的话接连不断。
浩宇淡淡笑了笑:
“就是孩子自己肯努力,侥幸考上了。”
说完,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吴浩传,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怨恨,也没有过多的亲近,只是像看待一个普通同乡一般:
“吴浩传,我每个月给你打1000块钱,你怎么不知道给自己买两身新衣服?穿的还这么破?1000块钱不够花吗?”
吴浩宇尴尬的笑了笑:
“够花,根本发不完,我这身衣服没有破,都是好好的,还能穿,没必要换新的,你给我的那些钱我没有乱花,除了生活开支,剩下的我都给攒起来了,留着给女儿买嫁妆!”
浩宇没好气的说道: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忏忏将来的嫁妆不用你操心,我和欣怡会帮她安排的好好的,我寄给你的钱,就是给你花的,想让你生活的好一点,你怎么就不听呢?”
吴浩传苦笑:
“浩宇,我知道,我省这一点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我还是想这么做,因为我的身体原因,不能挣钱,只能用这种方式,为忏忏攒一点积蓄,尽一尽父亲的责任!”说着,他的声音哽咽了。
浩宇见他说的情真意切,不忍心再去说他什么,只好说道:
“回头,我让财务每个月再给你多打500块,你记得买两身新衣服穿穿,剩余的你愿意给忏忏攒着就攒吧。”
忏忏顺着浩宇的目光看去,对上吴浩传那双满是期盼与愧疚的眼睛,心里微微一紧,之前在饭桌上压下去的情绪又隐隐翻涌上来。她没有开口打招呼,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紧紧抓住浩宇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身旁。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微风拂过草丛的沙沙声。
吴浩传拄着拐杖,手指紧紧攥着杖身,胳膊微微在抖。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慢慢挪动脚步,朝着忏忏的方向挪了两步,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忏忏……你、你考上大学了?”
忏忏没有立刻应声,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
得到肯定的答复,吴浩传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笨拙又真切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仿佛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落魄与疲惫。
他想说几句恭喜的话,想问问她考的是哪所学校,想问问她以后打算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因为心中的愧疚,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当年亏欠浩宇太多,亏欠这个女儿更多。从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尽到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如今她有了出息,身边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自己这个亲生父亲,反倒像个多余的外人。
浩宇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忏忏的肩膀,对着吴浩传开口,语气平淡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