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渠凤疲惫地坐在了苏子莲平日里坐的藤椅上,望着门外的雨水,生着闷气。两个厂子里的生产,在王献美、冷秋月的帮助下,总算短期内得到了解决,保持着正常的生产。可齐大国那边伸过来的橄榄枝,已经通过王满林递到了父亲渠苟蛋手里。人老几辈子也没有当过官的杂垴窝渠家,尤其是渠苟蛋和他的三个兄弟,还有渠凤的几个兄弟妹妹,轮番上阵,来做渠凤的工作。县联社的副主任,那可是个副科级干部,比起这个随时都有可能被群众选掉、告掉的村支书,和那个随时都有可能成为苏君峰第二的厂长,不知要强多少倍。铁饭碗、吃皇粮不说,那也是个官啊,是杂垴窝渠家在达摩岭树立威望的标志啊。
这一次,渠凤顶撞了她爹和她的三个叔叔,说他们是往火坑里推自己,说他们不知道情况乱弹琴,说他们是想当官想得发疯了,最后干脆不理他们了。而对于前来劝说的渠龙、渠燕几个弟弟、妹妹,还有那个煽风点火的何圆圆,渠凤大骂了他们一回,有本事,你们去干,别找我!几个家伙仍然笑着,尤其是渠龙,吃个没趣,逮个菜瓜,跟吃了个热蒸馍夹肥肉片子一样,仍然说着:“姐,我们不是没有你的本事大嘛,人家齐主任不是不找我嘛,要是找我,我也得让给你不是?这样的好事,兄弟岂能不让给俺亲姐。”
看着渠凤生闷气的样子,黄青平笑了,逗着她:“凤,为啥不顺利,让姑给你说说。你啊,不孝顺,婆子住院了,你也不去伺候,上帝惩罚你的。”
“姑,那是陈三好的事,是她不让我们几个去的。我可是听说了,她和俺姐,两个人天天在城里逛商场,买好吃的呢。俺娘那边,老头一个人包了。”渠凤冲着黄青平说道。
“凤,姑知道你生谁的气了,是田桂龙他们提出的无理要求,对吧?姑给你讲个故事,说是一个葡萄园的主人,要雇工人为他修剪葡萄园,一天一块钱。天明来了一个,葡萄园主让他进园做工去了,吃早饭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园主也让他进去了。随后,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园主都让他们进去了。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园主同样让他们进去了。等到天黑发工钱的时候,每人一块钱,一个不少,先来的那个不愿意了,争辩说,我干了整整一天,也是一块钱,他们干了一会,为什么也是一块钱?葡萄园主说,这是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岂能让你当家。”苏文娟微笑着,开导着渠凤。
渠凤似乎听明白了,说道:“姑,你的意思,给村里投资架自来水这事,得由投资人说了算?”说着,看了苏文娟一眼。
“我们,不是上帝,我们都是做工的。”苏子莲否认着苏文娟的说法,说道:“在这种事上,不要以为,我们出钱了,我们就说了算,这是把我们自己当成了上帝,把大伙当成了仆人,这种事,做不得。凤,听奶奶的,不患贫而患不均,以后给寨上人办任何事情,首先要考虑个‘均’字,让大伙都能享受到福利,才是争取人心的上策。如同你们做的,今天丢了个田家垴,明天丢了个郑冲,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们便会人心尽失的。”苏子莲说起这事来,倒是出于平静之心的。
渠凤噘起了嘴,说道:“奶奶,我倒是菩萨心肠。现在这人,是可杀不可敬的,你往他嘴里塞砂糖,他还咬你手指头呢。”
苏子莲笑了起来,说道:“那是你塞的方法不对。你们老是认为,你们在给老百姓干好事,一切都是为他们着想,可你们知道老百姓咋想的吗?贫时,有一碗饭,他便跟着你走,富时,你就是给他盖一幢楼,他也未必会感激你。因为,靠他自己的能力,也能盖一座楼。这里面,恐怕不是钱的事,而是尊重与认可。就拿你们给寨上送水这事,那可是几十、甚至是上百年来的好事,可你们事先给大伙说了吗?尤其是不需要送水的田家垴和郑冲两个村?他们不是骂你,不是挡你,而是在争一口气。这事,看似他们无理,其实是你们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这事,靠青龙和旺荣两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哎哟,奶奶,我算服了,你不是上帝,跟上帝差不了多少,你算是把人心给看透了。对了,还有俺爹他哥几个,你可得给他们上一课,别老是逼着我当官,我可不想当官,也没看看,我有没有当官那命?”渠凤笑着,站了起来,说道:“奶奶,说,想吃啥,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