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五章 众生法(2/2)
文字记录的,是某种巨大的功法’。”槿兮大姐指尖轻抚玉珏,“错了。不是功法。是‘契谱’。八皇七帝的‘契谱’,共九卷。碎骨所刻,是第一卷残篇。而您——许源,您天生无契,命格空悬,恰是唯一能完整抄录‘契谱’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轻如耳语:“所以,天照会真正想买的,从来不是碎骨。是您这个人。”偏厅寂静。连檐角最后一滴水珠坠地之声,都清晰可闻。许源缓缓吐纳,压下胸中翻涌。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清朗,竟震得窗纸微颤:“有趣。原来我不是猎手,是 bait(饵)。”槿兮大姐也笑了,这一次,眼底终于有了暖意:“所以爹爹让我来。不是抢碎骨,是护住您。因为若您被天照会带走,或者被刘公公买走,或者……被某些更不想让您看清真相的人提前‘处理’掉——那么,皇明最后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就真的断了。”她将玉珏推至他面前:“契引,您收好。但还有一事,需您亲笔落印。”许源挑眉。槿兮大姐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绢上无字,唯有一幅墨线勾勒的北都舆图,山川街巷纤毫毕现,而整座皇城,却被一团浓重的、几乎化不开的墨色覆盖。墨色中心,一点朱砂如血,标着一个字——“渊”。“这是爹爹手绘的‘契脉图’。”她指尖点向朱砂,“此处,是‘契心’。天照会所有布置,最终指向这里。而您要做的,是在明日子时,独自一人,持契引,踏入皇城东角门,沿钦天监旧道下行三百步,至地宫‘观星台’遗址。”许源皱眉:“钦天监旧道?那不是监正府邸后巷?”“对。”槿兮大姐笑意加深,“爹爹的书房,就建在观星台废墟之上。而书房地砖之下三尺,埋着一块真正的‘契碑’——比碎骨完整百倍。它不发光,不发热,不生侵染,只静静躺着,像一块最普通的青石。但只要您以命术触之,它便会将您带入‘契境’。”“契境?”“八皇七帝所留的最后一道考验。”她凝视他,“在那里,您会看到所有答案:天照会为何潜伏百年?刘公公背后是谁?成公主为何屡次相护?甚至……您那位游历东南的老师,许大人,他究竟是谁?”许源心头巨震。许大人?他恩师,锦绣书社社长墨渊先生,三个月前亲口告知他,要去东南处理诡案。可若墨渊先生真是东南来的……那他当年在文皇帝驾崩前夜,亲自主持的那场“封契大典”,又是为谁而封?槿兮大姐似看穿他所想,轻声道:“许大人教您命术时,可曾告诉您——命术的尽头,不是改命,而是‘解契’?”许源手指微颤。“您总以为自己是‘百无禁忌’。”她声音渐低,却字字如钉,“可您从未想过,禁忌本身,就是一道最深的契。”窗外,暮色四合。一缕斜阳穿过窗棂,恰好照在许源摊开的左掌之上。掌纹纵横,却在无名指根部,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线,悄然浮现,如新愈的伤疤,又似未干的墨迹。他猛地攥拳。槿兮大姐静静看着,未言,未劝,只将契引轻轻推至他手边,而后起身,素裙拂过门槛,纸伞无声飘起,悬于半空。许源没有挽留。他低头,盯着掌中玉珏。玉珏温润,内里星河却骤然狂涌,仿佛感应到什么,急速旋转,竟在表面浮出三个小字:【解·契·人】他指尖抚过那字,忽然想起白涯公疯癫母亲临终前嘶哑的呓语:“……低市佳子……不是契钉……钉在……钉在……”钉在何处?他抬头望向窗外。北都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如星罗棋布,却无一盏,照得亮皇城深处那团浓墨。许源将玉珏收入怀中,起身,整衣,步履沉稳走出偏厅。廊下老秦躬身:“大人,刘公公还在门外候着。”“让他等着。”许源声音平静,“告诉他说,本官今晚要面圣。”老秦一怔:“面圣?可陛下今日已歇……”“就说,”许源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关于‘契律’修订之事,臣有紧急密奏。”夜风卷起他袍角,露出腰间一枚暗铜令牌——那是听天阁掌律专属,正面铸“听天”二字,背面,却是一道极其细微的、与他掌中银线同源的刻痕。他忽然停步,回望偏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一幅水墨竹影,簌簌晃动。竹影深处,似有一双眼睛,正隔着百年时光,静静注视着他。许源收回目光,抬步向前。靴底踩过青砖,发出沉闷声响,仿佛踏在某具巨大古棺的棺盖之上。而就在他转身刹那,北都地底深处,一声悠长、喑哑、仿佛来自洪荒的嗡鸣,顺着地脉悄然升起,掠过钦天监旧道,掠过监正府邸书房,掠过许源胸前那枚玉珏——最终,轻轻撞在他左掌那道银线之上。银线微亮,旋即隐没。如同一个约定,终于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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