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八章 鉴(1/3)
听天阁队伍后方,有两道身影漫步于山林间。但是林中的鸟雀虫豸等等,仿佛都不曾察觉到他们。鸟不惊、虫不乱。当小庙入水,那漆黑之物化作了巨鲸,在运河之中翻滚,搬澜公好像忽然来了兴致,...玉晚照这一跪,满厅俱寂。连沐鉴冰端在手里的茶盏都顿了一顿,杯沿悬在唇边,未进未退,只余一缕热气袅袅升腾,被窗外斜吹进来的北风一卷,倏忽散尽。郎小八瞪圆了眼,下巴几乎磕在膝盖上——他跟玉晚照同在东阁三年,从未见过这人对谁行过全礼,更别说当着外人面,对着一个刚被天子明令“闲置”的西阁主官,还带个七流文修的糟老头子,屈膝叩首!玉樵声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慢悠悠从胡子辫上取下那只小酒杯,就着袖口蹭了蹭杯口,朝老秦扬了扬:“来,倒一杯。”老秦一愣,忙应声去取酒。玉晚照仍伏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肩线如刀削斧劈,可那垂落于地的手指却微微发颤,指节泛白。他不是怕玉樵声,是怕那一跪之后,自己再难立起——玉家百年清誉、监正门下首辅之位、南都总衙暗中递来的三道密函……全在这屈膝一瞬,无声坍塌。许源却未看玉晚照,目光越过他低垂的后颈,落在沐鉴冰脸上。沐鉴冰终于放下茶盏,杯底轻叩案几,发出“嗒”一声脆响,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纪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昨日之事,确系我东阁行事失当。祁彰武擅作主张,已罚闭门思过三日。郎小八亦自请杖责二十,以儆效尤。”他说得极顺,仿佛早已排演千遍。话音未落,玉晚照便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下不是跪拜,只是掸了掸袍角浮尘。可许源看得清楚——他左袖内侧,一道细长血痕蜿蜒而下,渗进腕骨缝隙里。那是指甲掐进皮肉时留下的。许源没动,只将手按在膝头,指尖缓缓摩挲着袍料下微凸的骨节。他忽然想起昨夜碎骨腹中火又涨了一分,灼热如针,刺得掌心发麻。“千户大人言重了。”许源开口,语调平缓如常,“祁校尉动手之前,可曾问过郎校尉是否西阁之人?”沐鉴冰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跳。“未曾。”他答得干脆。“那他为何打?”“因他撞翻了我东阁正在查勘的证物箱。”“哦?”许源笑了下,极淡,“那箱中何物?”沐鉴冰略一迟疑。玉晚照立刻接道:“半匣干枯槐枝,三枚锈蚀铜铃,另有一张撕毁半幅的《镇祟符》残页。”“槐枝取自西市义庄后巷,铜铃出自北都铸铃坊旧档,符纸用墨掺了朱砂与童子尿——皆非禁物。”许源语气不变,“既非违禁,何来‘证物’之说?”厅中空气骤然凝滞。郎小八额角沁出冷汗。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箱子是他亲手掀翻的,里面根本没什么槐枝铜铃,只有一叠湿漉漉的霉烂账本,封皮印着“漕运司·永乐十七年冬税支度”。祁彰武当时一脚踹翻箱子,高喊“赃证落地”,可那霉味冲鼻,绝非新制之物。玉晚照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未辩解。沐鉴冰终于抬眼,直视许源:“纪大人,您要的不是解释。”“我要的,是规矩。”许源缓缓道,“北都城中,有两套规矩。一套写在《皇明律》里,一套刻在人心上。东阁若只认前者,那西阁便守后者。”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玉晚照手腕那抹暗红,最后落在沐鉴冰瞳孔深处:“千户大人今日登门,是为赔罪,还是为试我底线?”沐鉴冰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乌木匣,推至案前。匣盖开启,内衬素绢,静静卧着一枚赤铜腰牌——正面阴刻“钦命监察御史”,背面阳纹“敕理诡实矿务”。正是许源被褫夺的旧印。“陛下昨日召见监正大人。”沐鉴冰声音低沉,“谕旨不日将下,复授纪大人‘诡实督办使’衔,秩比四品,专理矿务,不受东阁节制。”厅内众人呼吸齐齐一窒。狄有志、周雷子等人方才还在值房门口探头张望,此刻却如遭雷击,僵在廊下不敢挪步。老秦端着酒壶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泼出半滴,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痕迹。玉樵声却嗤笑一声,拎起酒杯灌了一口,咂咂嘴:“啧,这酒倒是比茶差些。”许源未碰那腰牌,只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腹中火正悄然游走,沿着经络爬向指尖,在皮肤下映出细微的赤色纹路,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他忽然想起施秋声转述的老师之言:*“阳世间门神之力日渐衰微,白夜将至,百姓无庇。”*——若真到了那一天,什么腰牌印信、四品五品,都不过是烧给邪祟看的纸钱。“千户大人。”许源抬眸,“这腰牌,我暂且收下。”他伸手,却不取匣,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黑沉沉的碎骨,轻轻搁在乌木匣旁。骨面裂痕纵横,中央一点赤芒如将熄未熄的炭火,在昏光里明明灭灭。“此物,名‘渊骨’。”许源道,“取自交趾十万大山深处,一具古尸肋骨。尸身已朽,唯此骨不腐,内蕴诡技‘吞影’——凡近其三尺者,影子会自行剥离本体,匍匐而行。”沐鉴冰瞳孔骤缩。玉晚照一步踏前,袖中指尖已凝起一道青光,却在触及碎骨前硬生生刹住。“你……怎会……”他声音嘶哑。“我怎会知道它能吞影?”许源微笑,“因我昨日已试过三次。第一次,吞了老秦的影;第二次,吞了于云航的影;第三次……”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沐鉴冰腰间佩剑——剑鞘末端,一道细长黑影正微微扭曲,似被无形之手攥住尾端,挣扎欲脱。“吞了千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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