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当中,孙必振——也就是并称为付面平的男人——恭敬地回答道:
“好的,老师,变量英华,璀璨如歌,我必守密,永不背弃。”
这个声音,孙必振无比熟悉。
这个声音,不正是阿图根吗?
哦,孙必振明白了,原来,阿图根这三百多年的苦恼,并非他自己收集而来,而是从他老师那里继承而来!
面色蜡黄的男人抬起左手,和孙必振握手。
变量的圣数是三,三百三十三年的苦恼涌入孙必振体内,在这段记忆之中,孙必振就是阿图根,就是付面平。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绝望几乎要让孙必振死去,但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某人抚摸着,胸膛前传来滋滋的亲吻声,他身上传来愉悦感,一个鲛人压在他身上,不想让他死。
孙必振回到了苦恼当中,在召潮司无比温柔的爱抚中,他渐渐看开了这些苦痛记忆。
直到他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一片破碎的镜子当中,浮现着一个女孩瘦削而无有血色的脸。
孙必振看着镜子,总觉得,自己的这张脸似曾相识。
这双眼睛,这双忧郁但富有青春生命力的眼睛,孙必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这时,一位穿着陈旧皮草的女性走入了房间,对孙必振喊道:
“刘易斯,你在这里做什么?该走了,队伍要去列宁格勒,那里更安全。”
刘易斯。
这段记忆,是刘易斯的记忆。
孙必振无法控制自己的记忆,她回头看向女人。
“好的妈妈,我们走,我哥哥呢?”
妈妈?
哥哥?
为何我从没听刘易斯提过?
哦,孙必振醒悟了,一定是因为刘易斯把这段记忆给了付面平(阿图根的真名),或者给了付面平的老师,她才不记得这段事情了。
刘易斯的母亲笑着指了指门外的雪地,“他早就出发了,我们要快点跟上,部队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好的妈妈,现在,稍等一下,我想拿一块镜子走。”
“拿这东西做什么?”
孙必振脸红了,“不要你管。”
母亲笑了,她猜到了刘易斯的想法,尽管置身乱世之中,刘易斯还是一个爱美的少女,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那就拿上吧,反正这面镜子也碎了,抠下来一块也不成问题。”
于是,孙必振从腰间抽出小刀,从碎镜子上抠下来一块,她举起玻璃碎片,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如此富有活力的面容,在孙必振看来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为什么会感到陌生?哦,对了,是因为刘易斯从来都戴着口罩,因此,看见面无口罩的刘易斯,倍感陌生。
“快走吧,再晚一点,等追上大部队,就要到天黑了。”
孙必振点点头,跟着母亲出了门。
二人在冰天雪地之中前进,两行脚印留在地面上,很快被雪花重新填满。
孙必振抓着母亲的手,走啊,走啊,茫茫大雪之中,不见天日。
这时,正北方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有光,从人影身后射出。
母亲抬手遥望,忽然把孙必振护在了身后。
看着那徐徐发光的人影,母亲突然开始发抖,但她很快稳定了身心,松开了左手,右手放到了怀中。
“刘易斯。”
“怎么?”
“跑!”
“什么?”
孙必振愣在了原地,直到她看见母亲掏出手枪来,才意识到问题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
“跑!!”母亲大吼,枪声随之响起。
孙必振这才拔腿跑向雪地之中,暴风雪封锁了她的视线,她回头看母亲,却听见母亲的喊声裹挟着枪响,随风雪一起传来。
“跑!不要回头!”
孙必振听到母亲开始念杀光咒,但没有念完。
那个冒着光的人影一闪,已然来到了母亲身前。
孙必振呆立在了雪中,亲眼看见那个人,那个独眼狞笑着的男人,用右手抓着母亲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左手发出火光。
然后,惨叫声。
母亲的头颅被火吞噬,红色,白色,黑色,天地间只有这三种颜色了。
孙必振无法挪开双眼,她颤抖着,远方传来嘈杂的枪炮声和叫嚷声。
俄语的咆哮声传来:
“是羌廷司!”
“开火!!开火!!”
“苏卡……军医呢!军医!!”
“前进!前进!!前进!!!”
霎时,流弹填充了天地之间的空缺,红色,黑色,白色,混浊一团,孙必振静静看着,眼泪在眼角凝固成冰,咬烂的嘴唇上开出鲜红花朵。
战争,激烈的战争,军队和一名大祭司的战争。